陆远山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咯咯声。
然后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叶时初看着那个曾经在海城商界叱咤风云的老人瘫倒在地板上,手指还在抽搐,嘴唇还在开合。但没有人在意他在说什么。
陆战野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你亲手毁掉的是什么了。陆战野的声音很轻,但你不用自责。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它。
他转过身,看向叶时初。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叶时初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痛苦,甚至不是释然。那是一种空旷的、被掏空所有重量之后的清澈。
走吧。他说。
他伸出手,握住叶时初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依然在发烧。但他的手指很稳定,没有任何颤抖。
走?叶时初看着他身后瘫倒在地的陆远山,他——
他会活着的。陆战野说,他这种人不会死在这种时候。
他们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应急灯依然亮着昏黄的光。陆战野的步伐很快,但他的右臂依然僵硬,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背部的伤口。
陆战野。叶时初在走廊拐角拉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复检报告上的送检人,到底是谁?叶时初问。
陆战野看着她。走廊里的光线昏暗,他的脸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灯光照亮。
何秋辞在三年前调查的时候,找到了我母亲的日记。陆战野说,她当年在海外生活过一段时间,遇到过一个男人。后来她回国了,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人的身份。但她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
什么话?
陆战野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死了,不要让战野知道他的父亲是谁。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秘密,也是唯一的代价。
叶时初没有再追问。
她能感觉到陆战野并不想说出那个名字。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了。那个人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陆战野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走吧。她握紧他的手,何秋辞找到顾清了,老陈的车在外面。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宴会厅里的混乱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保安和警.察正在疏导宾客。顾临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何秋辞带着顾清从侧门走出,顾清的脸上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面包车停在巷口。江晚晚和老陈都在车里,看到他们出来,江晚晚立刻拉开车门。
快上车!警.察快来了!
叶时初扶着陆战野弯腰钻进车厢。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
面包车发动引擎,汇入夜色。
车厢内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车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陆战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叶时初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左手。
她的腹部依然隐隐作痛,但那种抽痛感正在逐渐消退。
陆战野。她轻声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