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他的左手里攥着一个灰白色的信封,封口已经被撕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信封里的东西。
在他的对面,陆远山靠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嘴角挂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看到了吗,战野?陆远山的声音沙哑而尖利,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和陆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你不过是我当年从孤儿院随便捡回来的一条狗——
陆战野!
叶时初冲进书房。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打断了陆远山的话。
陆战野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左手攥着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肩背绷得极紧,脊椎两侧的肌肉在灰色的服务生制服下凸出明显的轮廓。
陆战野,那不是真的。
叶时初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左肩。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某种更深的、从骨骼内部传来的震动。
那份报告是假的。她说,你听我说,你母亲当年换了样本——
我知道。
陆战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雨声覆盖。但叶时初听清楚了。
她愣在原地。
你知道?
陆战野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崩溃。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片被彻底烧尽后的灰烬。
他把信封翻过来,将里面的纸张展示给叶时初看。
那是一张发黄的鉴定报告。在报告的最下方,用蓝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而清晰:
送检样本与受检者确认存在血缘关系。注:此份为复检结果,原始样本为送检者本人,非受检者。
下面还有一个日期,和顾清的签名。
我三年前就拿到了复检结果。陆战野看着叶时初的眼睛,我知道我是谁的儿子,也知道我父亲是谁。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
叶时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父亲是谁?
陆战野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向坐在红木椅上的陆远山。
陆远山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他看着陆战野手里的复检报告,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可能......那份报告应该在顾清的墓里......
你派人挖过她的墓。陆战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你没找到,因为那份报告一直在我手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那张复检报告放在陆远山的面前。
你养了我二十八年,一直以为我是野种。你恨我,折磨我,用我来稳固你的地位。陆战野低头看着那个苍老的、正在快速崩塌的男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亲手把陆家的继承人,推给了别人?
陆远山的瞳孔剧烈地震颤。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你父亲是——
我父亲的名字,在你手里的那份假报告上也有。陆战野说,但你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吧?送检者的名字,不是顾清,是另一个人的。
陆远山猛地抓起那份假报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纸张下方的送检者一栏。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