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眉眼低垂,小心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一眼望下去,只能看见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和下巴尖的一点白,在烛火映照下,平添了几分轻愁柔弱之感。
也就是这几分柔弱忧愁,反而让陆霁寒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表妹。
他伸手轻抚上她的眉眼,如柳叶般的细眉弯弯翘翘,他的指尖顺着她的眉眼滑落下去,到她的脸颊。
“爷…是嫌弃奴婢手臂上的淤青不好看吗?”沈清禾见时机正好,适时开口询问。
女子柔和的嗓音有些紧绷,似乎很担心,陆霁寒的思绪一下就被拉了回来。
他又把她错认成了表妹。
怎会如此?
他眼力向来锐利,在战场上面对那么多的将士和敌人,很少会有错认的情况。
沈清禾有时候真的很像表妹,平时他又不会经常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关心则乱,乱了心弦吧?
他微微侧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自己看了片刻的书桌,回过神来才重新看向面前沈清禾。
“傻话。”这一短暂插曲过后,陆霁寒审视彻底消散,心也软了下来,语气虽冷,说话却带着关心:“爷是那种只看皮囊的肤浅之人吗?更何况,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你也是苦主。”
沈清禾看着旁边人的神色,伸手捧住他的大掌,指腹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摩挲:“只要爷知道奴婢冤枉,奴婢就不苦了。”
说完这话,沈清禾对于自己睁眼说瞎话讨人开心的能力简直满意至极。
果不其然,陆霁寒听了沈清禾这话,脸上冰雪消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更是傻话,你既是爷的人,爷自然不会让你平白受屈。周妈妈的确行事嚣张跋扈,是该好好惩戒。”
——
福华堂。
秦氏正和周妈妈说着话,听见秦氏的盘算,周妈妈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还是姑娘思路周全,是奴婢太过冲动了。”周妈妈说着,依旧有点愤愤不平地啧了一声:“只是便宜沈清禾那贱婢了。”
不多时,门外就有丫鬟禀报:“大少夫人,临风侍卫来了。”
秦氏一听,心中暗自奇怪,夫君一个时辰多之前才离开,怎么会又派临风前来?
一旁的周妈妈却是大喜过望,喜笑颜开地看向秦氏:“姑娘,高兴傻了不是,怎么还愣着没反应啊?临风侍卫来了!肯定是小侯爷有什么新的指示。今夜小侯爷离开时,态度温柔,想必肯定是意犹未尽,才深夜派临风侍卫前来啊!说不定小侯爷马上就来了!”
秦氏心里虽然奇怪,但听周妈妈说也有几分道理,想起陆霁寒也有些心神荡漾,不免有些羞涩:“妈妈,您说什么呢?”
面上嗔怪,实则出去迎接的步伐轻快至极,周妈妈也笑着跟上,殷勤的很。
谁知道,门一打开,发生的事情却彻底让周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
临风笑着向秦氏禀报:“夫人,爷有话交代属下代传。”
秦氏万万没想到,临风一开口,嗓音冰冷地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周妈妈行事嚣张,想来是在秦国公府以夫人乳娘的身份,作威作福已久,如今到了我镇国侯府还未收敛。旁的也就罢了,夫人性情温顺,为人端庄大方,恐受周妈妈影响,特罚周妈妈半年月银,前往佛堂抄写佛经一个月,修身养性。等养好了性子,再回夫人身边伺候。”
秦氏的脚步顿在原地,周妈妈更是不可置信:“奴婢,奴婢冤枉啊,还请小侯爷明察,临风侍卫您是不是弄错了?”
临风对周妈妈也很是讨厌,一是因为她平时作风就乖张,二是她欺负了清禾姑娘。
“若是有疑虑,妈妈大可以去问问爷。”他看向秦氏,铁面无私道:“回夫人,属下话已带到,只是顾及夫人颜面特地让属下告知,想必夫人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秦氏面上也没了半点羞涩笑意,扯出温柔假笑:“夫君的心意,我已经知晓。”
临风走后。
秦氏又气又不解,扭头看向周妈妈:“怎么会如此?夫君为人光风霁月,从来不是秋后算账的性子。他既然白天没处罚你,踹了一脚也应该过去了,怎么会夜晚突然发难??”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周妈妈在秦氏身边受尊重惯了,在竹园一向以半个主子自居,她哪里能受得了去佛堂抄写佛经的苦?
周妈妈心慌意乱之下,“难道…难道是因为,奴婢去寻那贱婢时…”
说着,周妈妈有些心虚地不敢继续说。
“说啊!”秦氏怒道。
周妈妈这会儿害怕极了,一张老脸皱成菊花:“奴婢…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在沈清禾的手臂上掐了几下而已!最多留下几个淤青,姑娘,奴婢…奴婢不想去佛堂啊!”
“不想去,也得去。临风带来的话里,你的行为已经影响到秦国公府的声誉。”秦氏深呼吸了一口气,“妈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做事要谨慎,没摸清楚沈清禾的虚实,就冲动发难,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秦氏捏着桌子边沿:“只是几个淤青就让爷发落了你,沈清禾这样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斩草除根。”
——
“爷,药油属下取来了。”临风连夜回来之后,还去书房里取了药油送来。
“退下吧。”陆霁寒接过药油,放在沈清禾的面前:“特制的药油,能消肿化瘀。”
“多谢小侯爷。”沈清禾拿过那药油,先是打开闻了闻。
出乎意料的是,钻进鼻尖的不是难闻的药材味儿,而是淡淡的茉莉香。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陆霁寒。
陆霁寒看见她那好像是小老鼠偷油的模样,指尖轻敲着桌面:“特制的,和寻常的不同。”
低沉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冰冷、孤傲。
“原来如此。”沈清禾抿唇,尝试着开始涂药油。
说是尝试,她也就是做个样子,多好的机会,她怎么会自己涂呢?
但直接求,铁定会被拒绝。
一抹轻薄的茉莉香传来,像是若有似无的勾子,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牵着人的思绪。
陆霁寒敲着桌面的动作乱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会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