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少,”霍庭深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像一柄刀子,直直地抵在他咽喉上,
“生意场上,最重要的是信誉。你沈家三代人攒下来的名声,别让你一个人败光了。”
沈慕文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住桌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霍生,我知道我失信在前,可我们沈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指望着这间公司吃饭。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我保证一定能把钱还上。沈家不能倒在我手里啊!”
霍庭深看着他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又放下才道:“我若是不想给你机会,你今天连这间办公室的门都进不来。”
沈慕文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以为霍庭深松了口,眼中的惊惧瞬间被狂喜取代:“谢谢霍生!谢谢霍生!”
“先别急着谢!”霍庭深抬手止住他的话,“我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你把到期的本息还上。
同时,你要把湾仔货仓的三成股份吐出来,押在霍氏名下。
若到期还不上,那三成股份,就归霍氏所有。”
闻言,沈慕文如遭雷击,整个人怔在原地,嘴皮子哆嗦得说不出话。
湾仔货仓是沈家最后一块肥肉,若被霍氏染指,就算这次勉强渡过了难关,往后沈家在航运上的半壁江山,就等于是拱手让人了。
“怎么,舍不得?”霍庭深微微前倾,目光沉静而锐利,“沈大少,我拿真金白银给你救急,你就得拿出值钱的东西来还。这很公平!”
沈慕文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咬紧牙关,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霍庭深向后靠去,伸手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对阿文道:“让法务拟合同。”
电话挂断,他重新看向沈慕文,目光里的冷意已经退去,只余下生意人特有的平静与漠然:“沈大少,做生意就像行船,风向不对要懂得及时转舵,别等撞了礁再呼救。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沈慕文惨白着脸,连连点头,一声都不敢吭。
签完合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霍庭深的办公室,甚至连头都不敢回,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得又快又乱,就像一头被猎人追赶的麋鹿。
走廊里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沈慕文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盯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眼睛被照得发酸。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脸,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化成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办公室里,阿文把签好的合同收进文件袋,抬头看向霍庭深。
霍庭深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的白衬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阿文不疾不徐道:“霍生,沈家的船队上周就已经停了,码头上的人说,沈慕文连船员的工钱都欠着呢!他这次要是还不上,湾仔货仓那三成股份,我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收下。”
霍庭深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文件,又在上头签了字,才慢悠悠的开口:“沈慕文这个人,志大才疏,不是个能成事的。沈家老爷在时,湾仔货仓还算铁板一块,到了他手上就四处漏风。我们接手,也算是帮他沈家保住最后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