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深在与校董会几位成员交谈的间隙,目光再一次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样一掠而过,而是在某个方向忽然停住了视线。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争相向他献殷勤的笑脸,落在茶歇区边缘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东侧草坪站着三个熟悉的年轻小姐,中间那个最漂亮的,正侧着头听身旁的男人说话。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边,她听得很认真,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是她!
那个在琼华阁里从容应对、当众逼得林家二小姐哑口无言的霍家干女儿。
霍庭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不自觉地将眼前这个安静品茶的女孩,与琼华阁那个在满地狼藉中沉着反击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她面对林秀娴的咄咄逼人和满堂食客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慌乱,说话时不疾不徐、句句在理,把那个骄纵惯了的林家二小姐逼得步步后退。
当时他在二楼包厢里隔着窗帘看了一出好戏,对她那番不卑不亢、进退有据的表现印象颇深。
后来他派阿文去警告林家,又让人去教训了那个侍应,倒不是他对陈宝珊的干女儿有什么非分之想,纯粹是因为林秀娴的手段太过下作,而霍家的脸面不容他人践踏!
事后想起来,那姑娘身上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劲儿,倒是让他记住了她的脸。
此刻她站在阳光下,眉目清晰如画,比那天隔着玻璃窗时更为明丽,却又带着一种与那天截然不同的沉静。
那天她是一柄出鞘的刀跟对手据理力争,今天她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个来参加校庆的普通宾客。
她神态松弛、光华内敛,隐隐间已有了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度。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了短短一瞬,短到周围几乎无人注意他的视线有过片刻的偏移,但这一瞬已经足够他将她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上次琼华阁一别,他赴澳城处理公务,两人竟未能再见,这次校庆,他特意让阿文将请柬送到她干妈手里。
当时他吩咐阿文准备校庆请柬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琼华阁里那个穿白裙子的侧影。
不过这些心思他只藏在心里,面上却半点不露,依然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目光偏移从未发生过。
只有时刻关注着老板动向的阿文,注意到了霍庭深那一瞬间的目光停留。
他顺着霍庭深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三个小姐,心里顿时有了数。
等霍庭深跟人寒暄完毕,阿文才趁机开口:“霍生,中间那位穿粉白裙子的,就是那天在琼华阁与林秀娴对峙的令颐小姐,今天庆典的请柬也早就按您的吩咐送到了霍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