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深伸手将他扶起,薄唇微启,声音沉稳有力,却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陈校长太客气了,圣保罗学院是我们港城教育界的瑰宝,能为这百年学府尽一份绵薄之力,是霍某的荣幸。”
这一幕落在周围宾客眼里,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
圣保罗书院这座新图书馆,坊间早有传闻说是霍庭深出资捐建的,如今校长当众向他致谢,等于是坐实了这个传闻。
顿时,人群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些政界官员、友校校长、商界名流显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社交机会。
有几位穿西装的中年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前凑。
教育司司长周明德率先走上前去,他是个五十开外的矮胖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笑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老伯。
他主动朝霍庭深伸出手,笑容满面地与他寒暄:“霍生,好久不见,上次在总督府的慈善晚宴上匆匆一晤,还没来得及跟您好好聊聊。
令尊当年对港城教育的贡献,至今仍被同行称道,如今霍生又接过了令尊的衣钵,圣保罗这栋图书馆,堪称半山一景,要造福不少学子啊!”
霍庭深跟他握了握手:“周司长抬举了,霍某不过是个商人,哪里懂什么教育。
这图书馆从设计到施工,都是陈校长和建筑师们的功劳,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不过先父若泉下有知,能看到圣保罗今日的盛况,想必也十分欣慰。”
“霍生谦虚了,谦虚了。”周明德笑道,“若无霍生慷慨解囊,这图书馆怕是再过十年也未必建得起来。
我听说校董会那边已经决定把新图书馆命名为‘霍氏藏书楼’,以纪念令尊和霍生对圣保罗的贡献。
等会儿典礼上还有个小小的命名仪式,到时候还请霍生上台揭幕。”
霍庭深略一颔首,语气谦和:“倒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既然是校董会的美意,霍某自然不敢推辞。”
他与周围人寒暄应酬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四周,那双幽深的黑眸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把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都纳入眼底。
人群中有人朝他拱手,有人远远地举杯示意,几位洋人代表也朝他点头致意,他都一一回应,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旁边又走来几个西装革履的校董会成员,纷纷上前跟霍庭深握手问候。
一时间,霍庭深身边围满了人,握手寒暄声、道谢声、恭维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面带笑容,态度恭敬又热络。
霍庭深面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场面。
令颐站在人群边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望着这一幕,只觉得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跟人握握手、说几句话,可周围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他倾斜,就好像是铁屑被磁石吸引住了一般。
那种气势不是仅靠排场就能撑起来的,而是从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威慑力,是只有常年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才会有的从容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