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老伯,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不时扫过来,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打量着对面的人,盘算着对方是敌是友。
“杜三爷,湾仔那块地的批文,明天一早就会送到你桌上。”
“港督府那边的关系已经打点妥当,规划局、消防局,也都一个不落。”
杜三爷笑了一声,核桃在手心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霍生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那块地盯上的人不少,东洋人的会社、南洋来的富商,都在暗中使劲,霍生能这么快拿下来,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霍庭深抬眼看向杜三爷,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能清楚的照出人心深处:“心思费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地从明天起,姓杜!”
杜三爷握着核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好!霍生快人快语,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
码头的仓储,以后归霍家,我手下的人全部撤出来,至于货运路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霍庭深,“南边那条线,我的人熟门熟路,霍生若是信得过,就交给我来走。”
“正合我意。”霍庭深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朝杜三爷遥遥一举:“那么,湾仔的码头仓储,加上南线的货运,霍家和杜三爷——合作愉快。”
杜三爷也举起茶杯,杯沿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响。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包厢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几分。
站在一旁随时待命的手下们见状也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肩膀,其中一个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替身旁的同伴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缓缓升腾,与檀香的残烟搅在一起,像两条看不见的蛇在空气里缠绕。
就在这松弛的当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是砂锅坠地的脆响,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这些声音隔着厚厚的雕花木门,传进包厢时已经模糊了不少,但那混乱的气氛却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霍庭深和杜三爷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他们今天的会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楼下若是出了什么事惊动了差人,引得有心人注意,对他们谁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