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课安排在一楼的小客厅,这间小客厅平素是霍太私下见客用的,比大客厅小巧许多,但布置得同样讲究。
一张红木圆桌配上几把丝绒靠背椅,壁炉架上摆着几只青花瓷瓶,窗外正对着花园里那丛开得最盛的白玫瑰。
荣姐昨晚就让人把客厅中央的茶几挪开,腾出一片空地,又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方便练习走路。
令颐到的时候,霍太已经在靠窗的太师椅上落了座,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墨绿色暗纹旗袍,头发绾得比平时更紧致,耳垂上戴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整个人显得格外端肃。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目光在令颐身上停了片刻,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身衣裳挑得不错,不张扬却压得住场面,看来你已经开始懂得怎么打扮自己了。”说完她放下咖啡杯,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令颐走过去,微微躬身:“干妈。”
霍太拉住她的手,手心里传来干燥而温热的触感,带着咖啡微苦的余香。
霍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发梢到脚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松开手,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今天是你的第一堂礼仪课,文老师是半山这边最有名的仪态先生,从前在上海教过不少名门闺秀,到了港城之后好几户大家族的太太小姐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她肯来教你,是看在霍家的面子上,但你也要好好表现,让她知道你霍令颐值得她用心教导!”
霍太继续道:“规矩这种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你现在学还来得及,年纪再大几岁骨头硬了,想改就改不掉了,跟着文老师好好学,别给霍家丢脸!”
令颐微微颔首,语气认真:“干妈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霍太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严肃,又不是上刑场,姐姐们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吓唬你了?”
令颐被她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霍太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我就知道!文老师是严格,但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只要认真学,她不会为难你的!”
正说着,荣姐推开小客厅的门走了进来,对霍太微微躬了躬身:“太太,文老师到了,车刚停在大门口,我这就去接她进来。”
霍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拉了拉旗袍的下摆。
令颐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霍太瞥见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上翘,这丫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紧张。
荣姐快步走到大门口,铁艺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五官算不上漂亮,但整个人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文老师,久等了。”荣姐迎上前去,笑容恭敬却不卑微,“太太和令颐小姐已经在客厅候着了,文老师您这边请。”
文妙音微微颔首,随着荣姐穿过花园。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高跟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相同。
目光扫过花园里的玫瑰和假山,没有多做停留,只对荣姐赞道:“贵府的花园打理得真好!”
荣姐闻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口中谦逊道:“文老师过奖了,不过是园丁勤快,太太又爱花,时常亲自修剪,这才勉强能看。”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花园,踏上正门前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