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鹤年坐回书桌前,把拜帖放在桌上,目光在荣姐脸上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这位令颐小姐,底子如何?”
“在圣方念过几年小学,国文底子是那会儿打的,后来在亲戚家读了不少旧小说,《红楼梦》前八十回也都读过……”
荣姐如实道来,既不夸大也不贬低,“只可惜后来辍学多年,都是零零碎碎自学的,太太的意思是想请老先生从头到尾把她的国文根基打扎实了,诗词歌赋、经史子集,都该读一读……”
蒋鹤年嗯了一声,又问了年纪、性情、每日能匀出多少时间念书等问题,荣姐都一一回答。
听完后,蒋鹤年沉默了片刻,最后点头同意了:“能读《红楼》的姑娘,心性和悟性都不会差。国文这东西,三分靠教,七分靠悟。她既然有悟性,教起来便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文观止》,翻到目录页看了看,又合上,“让她先从《古文观止》和《唐诗三百首》读起,我看看她底子到底在哪儿,再定后头的功课。”
荣姐心头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老先生看什么时候方便?太太说了,课程和时间全凭老先生安排,霍家随时派车来接。”
蒋鹤年摆了摆手:“不用接,我自己走过去,半山离这儿也不远,走走路锻炼身体。就下周一吧,上午九点,第一节课我先摸摸她的底。”
荣姐心里连道了几声好,蒋老先生肯走路去上课,说明他是真的愿意教,而不是看在束脩的面子上勉强应付。
这种老派学者,最重的是学生的心性和诚意,她刚才刻意提到令颐读《红楼》的事,果然戳中了老先生的软肋。
荣姐从蒋家出来,站在坚道的梧桐树荫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六位教师,五位已经敲定,只剩下周绮文那边的进阶英文课要等一个月后再确认具体时间,但对方已经应承下来,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回到玫瑰道十八号,荣姐先去厨房交代了几句,又上楼敲了霍太的房门,把今天联系的结果一一禀报。
霍太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听完她的汇报,把书往膝上一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文妙音后天就来?好,到时候我亲自在旁边看着。”
“太太放心,文老师说了,从前没学过反而好教,没有坏习惯比纠正坏习惯容易得多。”荣姐把文妙音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霍太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书上,嘴角却微微弯着。
荣姐知道这是太太心情好的表现,便也不再多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