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又死不了。”
表姑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磨蹭!”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消失在清晨的嘈杂声里。
表姑婆一个人坐在藤椅上,听着那脚步声远去,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镜子背面镶着螺钿,已经掉了好几片,镜面也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用袖子擦了擦镜面,看着镜子里那张老态龙钟的脸,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未来是年轻人的了……”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表姑婆听着楼下的叫卖声、孩子哭闹声、夫妻吵架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人间烟火的浓汤。
她在这锅浓汤里泡了一辈子,如今,总算要捞一个丫头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六丫头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怀里揣着那张写着霍家地址的纸条,像是揣着一道护身符,把她从头到脚都护了个严实。
巷口的菜贩已经摆开了摊子,扯着嗓子吆喝“新鲜芥兰,今早刚到的……”;
鱼档的老板娘正拿刀刮鱼鳞,鳞片飞溅,在晨光里闪了几闪。
六丫头侧身从人缝里穿过,那股子咸腥味钻进鼻腔,她却不觉得难闻了。
这巷子里的一切,很快就不用再忍受了!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阿爸不在家,大概是去码头那边找零活了。
王丽云的房门关着,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六丫头没理会,径自走进自己的小隔间,把新做的裙子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针脚,确定没有问题后,她满意地把裙子叠好,重新放进柜子里。
明天,她就穿着这件衣裳,离开这个地方!
刚收拾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王老板,这边请这边请,楼道窄,您小心脚下……”
王丽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股子刻意的殷勤。
六丫头心里咯噔一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快步走到隔间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王丽云正领着一个男人进来。
那男人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绸缎褂子;身材矮胖,脸圆而松弛,两颊的肉往下坠,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骨碌碌乱转,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人正是西街药材铺的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