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周卫国抽了一晚上的烟。
周卫国拉过椅子让他坐,自己则来回踱了两步,狠狠掐灭手里的烟头,才沉声道:
“平山,林场这次是真遇上坎了。”
“周大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陈平山见他这副模样,也严肃起来。
周卫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陈平山面前,说道:
“你看看这个。国家上月发的通知,大幅缩减国营林场的木材采伐指标,从下个月起,咱们场的采伐量直接砍了七成。”
陈平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紧。
1980年的国营林场,全靠卖木材维持运转,采伐指标大减,等于断了林场的活路。
“不光是采伐指标。”周卫国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原本靠采伐撑着的护林工资、职工口粮补贴,下个月起全停发;老职工的看病钱也没了着落;年轻职工天天来场部闹着调走、出去打工;场部的办公设备、护林的巡山燃油,全没钱修、没钱买。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一个月,林场就得解散,几百号职工都得散伙,以后靠山吃山的路,也断了。”
陈平山沉默了。
国营单位靠政策吃饭。
一纸文件下来就能决定一个行业、一个单位乃至一群人的命运。
时代的一个沙砾,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然后呢?”
“我托关系从港城找了个投资商,就是苏曼琪苏董事长,四十岁,港城有名的实业家。”
周卫国话锋一转,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接着说道:
“她看中咱们大黑山北坡的山林资源,想投钱搞林下经济,种木耳、香菇,再做山货深加工,既能盘活林场,又能给靠山屯的百姓找活路。可今天一早,我带她去北坡次生林考察,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可能因为水土不服,闹肚子,咱们又没有女同志,就隔得远,结果没见人出来,过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失踪了?”
陈平山猛地站起身。
“嗯。”
周卫国点点头,脸上满是焦虑。
“张大彪带着所有猎犬,满山找了一整天,北坡的悬崖、暗沟都搜遍了,可山里风大,野兽痕迹多,气味全乱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苏董事长要是出了事,港资肯定泡汤,林场解散是板上钉钉,我这个场长也保不住,更对不起林场的职工和附近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