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和许广志在客厅里高一声低一声地说着现场会的事,她便坐在旁边,偶尔给两人续茶,眼睛却时不时往齐东身上落一下。
齐东没敢多看,只低头吃菜。
他知道,这种场合,多看一眼都是错。
周建国说得兴起,又开了瓶啤酒,跟许广志一人倒了一杯。
齐东也被拉着喝了两口,被气体冲得皱眉。
林晚棠起身去厨房拿碟下酒的花生米,经过齐东身后时,衣角轻轻擦过他的后颈。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是风吹过去,可齐东整个后脊梁都麻了。
“小齐,你在现场会上发言,稿子要写得实在些。”
周建国剥着花生,忽然把话头转回来。
“赵处长喜欢听实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齐东知道,这是周建国特意提醒自己的事儿,他连连点头。
“我明天就开始拟,写好了先给周哥过目。”
许广志闻言先笑了起来。
“老周,你这兄弟能文能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难怪能被你这么看重!”
周建国没接话,只端起酒杯跟许广志碰了一下。
齐东注意到他脸上那笑,不像前些天那么松快了,像又揣了什么心事。
又坐了一会儿,齐东起身告辞,说要回三车间看看。
周建国摆摆手。
“去吧。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我办公室,现场会的事再细说。”
齐东应下,出门时林晚棠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块用油纸包着的小饼。
“刚烙的,你晚上饿了吃。”
她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齐东站在楼道里,握着那块还热乎的小饼,心里像被人浇了勺热油,又烫又疼。
他不敢回头,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三车间里还亮着灯。
陈保国没走,正带着赵大勇给几台车床盖防尘布。
齐东走进去,把袖口挽起来。
“怎么还没回?”
陈保国回头看他一眼。
“明天要拉料,提前把机器拾掇利索。你倒好,当上副科长,还天天往车间钻。”
齐东勉强笑了笑。
“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其实是周建国回来以后,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似乎有些不合适。
只能先找个借口离开!
而陈保国没说话,只把一卷废料递过来,让他帮着搬到角落去。
齐东接过去,弯腰使力时,闻见自己怀里还揣着那块小饼的油香,像林晚棠身上的味道,温温的,贴着心口散不掉。
这晚,他干脆就在厂子里的宿舍睡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齐东到周建国办公室时,许广志已经在了。
两人正对着一张生产进度表说话。
齐东坐下,周建国把表推过来。
“这是年前要交付的订单,你算算,以三车间现在的状态,吃不吃得下。”
齐东接过表,仔细看了两遍,又拿出笔在本子上核算。
算完后他开口。
“如果刘老板的合同能签,加上厅里拨的那批军转民试制指标,三车间开足两班,勉强能完成。但线切割机只有一台,精加工那块可能会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