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院东次间内,年世兰端坐在椅上。
听着前来督教的大嬷嬷逐字逐句讲解府规。
满心的不耐几乎要溢于言表,却只能强压着性子,规规矩矩地坐着听训。
那大嬷嬷仿佛全然未察觉侧福晋周身的颓丧与烦躁,依旧不急不缓地念着条文,字句都掰开揉碎了讲,半点不含糊,全然不管年世兰愿不愿听。
她本就是奉了主子之命前来,只需尽责完成差事,待时限一到便回前院复命,至于这位侧福晋是否满意,她半点不在意。
时辰一到,大嬷嬷合上手中的府规册页,躬身回禀:“侧福晋,今日的府规讲解便到此处。还望您将这些规矩牢记于心,日后莫要再行逾矩之事。”
说罢,她退后半步,又规规矩矩退了三步,才转身稳步走出东次间。
大嬷嬷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颂芝便松了口气,连忙端着一杯清茶上前:“主子,快喝口茶歇歇吧。”
年世兰烦躁地侧过身子,语气不耐:“拿开!这么热的天,谁要喝热茶?”
颂芝忙陪笑着解释:“主子放心,茶已经晾温了。”
见年世兰神色稍缓,她又试探着问:“院子里一早便熬了绿豆汤,奴才已经放在冰鉴里镇了许久,若是主子嫌茶寡淡,奴才这就去端一碗来?”
年世兰恹恹地“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丧气:“本福晋还要在院子里被禁足多久啊?这个大嬷嬷真是刻板,一时一刻也不肯放松下来,那些府规都念了多少遍了,本福晋都快背下来了...”
颂芝下意识回头瞥了眼门外,才凑到年世兰身边,压低声音劝道:“主子,您又失言了。上回就是您随口自称‘福晋’,被大嬷嬷听见,唠叨了足有半个时辰。她若是回前院把这话递上去,王爷还未消气,咱们怕是又要吃亏。”
年世兰脸色骤然一僵,冷声回道:“知道了。哼,本侧福晋在自己的院子里,连句话都不能随心说,真是窝囊透了!”
“主子稍安勿躁。”
颂芝连忙安抚,“再过几日禁足便满了,等大嬷嬷一走,院子里便又是您说了算,再忍耐几日便是。”
年世兰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无力:“不忍着还能怎么样?咱们王爷说禁足就真的一日都不来看我,颂芝,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嫁进这王府?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这段时日被禁足在院中,她闲来无事,便仔细回想自打进府后的桩桩件件,越想便越心惊。
王爷待她,看似宠爱,却唯有“宠”,毫无半分“爱”意。
这份宠爱,与府中其他姬妾比起来,没有半分特殊之处。
别说她曾期盼的千依百顺、独宠一身,便是比起苗氏,也未必强多少。
反倒是那位嫡福晋宜修,王爷虽从未表现出多少偏爱,可那份骨子里的尊重,却是实打实的。
昔日怀揣着满腔少女情愫与野心嫁入王府,却接连遭受打击。
此刻的她,终于清醒了许多。
从前的自信与野心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皇权的敬畏。
她强打起精神,喃喃道:“日后,咱们对福晋需得更加恭敬。若是再敢有半分逾矩,想来王爷依旧会像这回一般,全然不顾我的情面,直接下令处罚。”
她拧紧眉头,抬眼看向颂芝,问道:“本侧福晋先前吩咐你在府中收买人手,此事办得如何了?”
颂芝面露难色,神色挣扎,支支吾吾道:“许是时间太短了,王府里的奴才好像不太买咱们韶华院的帐...钱照收,但是关于正院的消息是一点都打探不出来,嘴紧得跟蚌壳一样。不愧是雍王府的奴才,就是跟咱们府里的奴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