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闻言笑道:“娘娘,若是一个小小的苗家,妾身也要忌惮。那妾身要忌惮的人可就太多了。辉儿眼看着就能进学了。昭儿一晃也大了,即使再多几个小阿哥...年龄上还是有些差距的。故而妾身不是很担心。”
德妃不置可否,不再纠缠此事,只径直吩咐:“赐封李氏、宋氏为格格的圣旨已发下去了,过几日便是她们进府的日子,余下的事,你便自行处置吧。下次入宫,记得把弘辉、弘昭都带来,本宫已有许久没见着这两个孩子了。”
宜修闻言,眼底眸光微动,转瞬便恢复了恭顺的模样,垂首应道:“是,妾身遵旨。”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轳声响。
车厢内的静谧却被剪秋按捺不住的紧张打破。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子,咱们贝勒府这回究竟要进几位新人?德妃娘娘方才在殿里,可曾跟您透底?”
方才在永和宫外候着时,她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偏生宫规森严,只能规规矩矩立在廊下,连往殿内多瞥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宜修颔首,“说了,圣旨已经下来了,过几日就要进府了,这回一共进了两个,都是汉军旗,不用担心。”
剪秋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到底是您的亲姑母,德妃娘娘还是疼惜您的。奴婢方才还揪心,生怕进来的是满洲大姓的闺秀,那往后府里的分寸可就难拿捏了”
宜修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就是进来满军旗,难道你主子还会惧怕吗?”
至于 “照顾” 二字,宜修心头冷笑。
她只庆幸自己不是老十四的福晋。
额娘不喜欢也不全是缺点。
起码她不用跟老十四福晋一样,府里塞满了满洲勋贵家的闺秀,个个都轻不得重不得,还得时时被婆婆盯着,连府中庶子庶女都不敢有半分苛责。
想想十四福晋过的日子,就窒息。
她忽然敛了思绪,眉心微蹙,话锋陡然一转,对剪秋吩咐道:“回府之后,你先去打理出两处格格的院落。咱们府里如今人少,便将新人安置在离前院近便的地方吧。”
说罢,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总归是先来后到,先让她们占了好地界,省得往后有人嚼舌根,说咱们贝勒府小家子气,苛待了新人。”
前世的宜修,最是爱将府中姬妾往偏僻逼仄的角落安置,既惹得新人怨怼,又让贝勒爷瞧不上她的狭隘。
明明府中空院颇多,她却偏要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去处,平白落了刻薄的名声。
剪秋听得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虽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却还是怏怏地低了头,应了声 “奴婢回府就去办。”
她抬头瞄了一眼宜修,不满的嘀咕:“上哪找咱们福晋这么好的主母去。不让奴婢在院子里动手脚,还帮她们找好院子。主子以后都能立地成佛了。”
宜修闻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没理会剪秋的抱怨。
她心里清楚,剪秋跟着自己吃了半辈子苦,忠心是真,可那见不得旁人得好的性子,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她不急,只要自己稳得住阵脚,身边人的心性,总能慢慢磨得不再这般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