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希尧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扶到床边坐下。
年老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年羹尧面前,语气颓丧而沉重:“这是世兰从宫里送回来的信,你自己看吧。”
年羹尧颤·抖着双手接过信,展开信纸的瞬间,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脸色骤然大变,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目眦尽裂。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双手抖得愈发厉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吼出声,满是怨毒:“爱新觉罗胤禛!你这个狗·杂种!老子为你南征北战,平定多少叛乱,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你竟敢如此对我!如此对世兰!”
年老大人平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语气淡漠却带着千钧之力:“一会没准皇上会派御医来给你诊治。你可以继续发疯。到时候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子,外加你宫里苦熬了半辈子的妹妹,都跟你一起上路。倒是干净利索了...”
年羹尧脸上的暴怒瞬间僵住,涨红的脸色因极致的愤怒与压抑而变得有些扭曲,却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一拳狠狠砸在床榻的枕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年,皇上对年家不薄。无论是为父的爵位还是你大哥的官位...你妹妹在宫中的贵妃之位...你不要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当年为父就说过,咱家是皇上旗下的奴才,即使被抬旗了,在皇家眼里咱们还是奴才...”
年大人长叹一声,懊恼的说道:“你总是桀骜不逊。让你安心效忠皇上,你总是自持本事大,左右摇摆,你觉得自己高明,殊不知拖累了你妹妹...世兰这辈子都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了。你难道不愧疚吗?!”
年羹尧眼中闪过恼恨跟心疼...
怎么不愧疚呢,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妹妹的靠山,现在才知道,全是自己害了她...
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狠心!那可是他亲生的孩子!
年大人继续说着:“之前老夫劝过你,你哥哥也劝过你,你只是一味的不听,觉得我们没骨气!为父这些年拖着残病的身子不敢闭眼,就怕哪天你给家里带来祸事...若不是嘉妃...你想过最后的结果,年家能不能承受的住吗?”
年羹尧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敦亲王之前的种种暗示...
那位亲王对皇上早已心存不满,多次隐晦地拉拢他,许诺若能成事,便给年家更高的权势。
他这辈子,何时这般窝囊过?
此刻,他真想立刻传信给敦亲王,联手颠覆这一切!
“你跟敦亲王的联系,以后就断了吧。老夫不求你多出息,只求你能安分...我和你娘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天了,年家的孩子怎么办?被皇上砍了、流放了,年家就真的全完了...”
年大人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敦亲王出事了,人家是皇族还能活着。咱们年家还能保住九族吗?!你若是不甘心,爹就在这,你干脆先送老夫走吧,老夫不想亲眼看着年家覆灭...”
“爹!”
年羹尧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茫然。
年老大人缓缓站起身,老迈的身躯摇摇欲坠,声音里尽是疲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为父没教好你,让你从小就没了敬畏之心,如今才有这般祸事。你现在养在家里,动弹不得,为父反而能睡得安稳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他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出了房间,留下满室的沉寂与年羹尧的悔恨。
年希尧望着父亲苍老的背影,长叹一声:“亮工,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势?富贵?你都已经有了,可你偏要贪得无厌,想要更多。你总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年家好,可如今呢?”
他语气沉重,“记住,能平安退下来,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才是真正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