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大殿前,青铜熏炉里燃着的安息香正缓缓吐着青烟。
剪秋垂手立在阶下,透过这层朦胧的烟霭望过去,竟看不清皇后端坐在上的脸,只觉得那抹明黄的身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半晌,殿内才传来皇后飘忽不定的声音,字句里都裹着冰碴:“这个富察氏,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六阿哥还没除掉,她倒好,如今竟又怀了一胎...”
剪秋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静候吩咐。
只听皇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让安答应来一趟景仁宫吧...也该让她施展一下自己的本事了。本宫这里可不养着没用的废物...”
“是,娘娘。”
剪秋应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殿内的寒气。
另一边,安陵容从景仁宫出来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殿内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
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死死咬着下·唇,把到了嗓子眼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惶恐与狼狈。
月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瞧见泪痕顺着脸颊滑落,在肌肤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又被月色映得发亮,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就这么静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安陵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宝娟,掌灯吧。”
宝娟端着烛台进来时,跳动的烛火将光影投在安陵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自家小主,总觉得此刻的安陵容和往日不同...
从前还会对着她抱怨几句,可今日却连一丝多余的话都没有,周身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冷意,让她连半句废话都不敢说,只乖乖将烛台放在梳妆台上。
“本小主一会儿写个方子,你明日去太医院找章太医拿药。切记,路上要避开人。”
安陵容转过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宝娟连忙点头,悄悄抬眼觑了一下小主的表情,见她眼神冷冽,又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养心殿内静得只剩朱笔划过奏折的轻响,明黄御案上的烛火微微跳动,映着皇上专注的侧脸。
苏培盛轻手轻脚走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禀报:“皇上,嘉妃娘娘又有孕了。”
皇上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印记。他眼底先掠过一丝疑虑,可转瞬就被汹涌的喜悦覆盖。
他搁下朱笔,声音里满是雀跃:“好!爱妃真是争气!苏培盛,随朕去永寿宫!”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苏培盛立刻堆起满脸笑意,躬身应下,忙不迭地跟上皇上的脚步。
只是在垂头的瞬间,他眉头悄悄蹙起...
方才皇上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看得真切,心里不禁担心,看来皇上对于嘉妃又有一胎心里还是有了顾忌,得空也提醒一下永寿宫...
皇上来到永寿宫,没让人通报,径直踱步走进东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