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陪伴成吉思汗从微末走到巅峰,一手缝合了蒙古诸部的国母,脸上看不出丝毫丧夫的悲痛,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静。
她手里转动着一串白骨念珠,目光扫过自己的一双儿女。
“慌什么。”
孛儿帖声音平稳威严,“天还没塌下来。就算塌了,博尔忽和木华黎不在,我这把老骨头还在。”
“额吉……”拖雷低下头,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拖雷,你太急躁了。”孛儿帖淡淡道,“你是监国,你的每一个眼神,都关系着几十万部众的生死。顾渊既然把华筝放回来,就是留了活口。既然留了活口,就有谈的余地。”
“华筝,告诉额吉,你……是怎么想的?”
华筝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额吉,我……我恨他。我恨他杀了我父汗,恨他毁了郭靖,恨他……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我更怕。”
“我亲眼看到他一个人,是怎么杀穿两万怯薛军的。我亲眼看到他一枪,是怎么把父汗从天上打下来的。我亲眼看到他一脚,是怎么踩散了漫天的黑沙暴。”
“额吉,拖雷,他不是人,他是神,是魔鬼!我们……我们斗不过他的。”
“如果我们反抗,他下一次再来的时候,整个哈拉和林,都会变成第二个黑山口。”
华-筝的话,让拖雷的身体僵住了。
他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也从逃回来的士兵口中,听说了那场战争的惨烈。
那根本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以,你就选择屈服了?”拖雷眼中满是失望。
“不,我身上流淌的是父汗的血,我是不会屈服的,这只是短暂的选择!”华筝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拖雷,你说的对,我或许就是他扔回来的一块肉骨头。但是,就算是肉骨头,我也要选择,被谁吃掉!”
“与其让二哥那个蠢货,带着蒙古去送死,不如……不如我们先稳住局势。”
“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拖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只知道骑马射箭,天真烂漫的公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懂得隐忍的……政客。
是那个男人,改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