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的手还指着林平之,但指尖已经不抖了。
他把手收回来,藏在袖子里,脸上挤出一个冷笑。
余沧海毕竟是一派掌门,当了几十年的大人物,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几百人面前指着鼻子骂,就算心里再慌,面子上也不能塌。
“林平之!你他娘的,你杀我儿子余人彦在先,我青城派找你报仇在后!我儿子死在你手里,这笔血债你休想赖掉!”
林平之听完这句话,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震得离他最近的几个江湖人耳膜发麻。
林平之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低下头看着余沧海,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眼睛里连半点笑意都没有。
“好。就算我杀了你儿子——你找我报仇,杀我爹娘,这笔账两清。那我问你——”
他停顿了半个呼吸的时间,把音量提到了全场都能听到的程度。
“你练了我林家的《辟邪剑谱》,这事怎么算?”
台下的江湖人嗡地一声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林平之身上移到了余沧海身上。
余沧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地翘了个兰花指,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不对,把手指硬生生掰回去,但掰回去的动作被在场几百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林平之一字一顿地把这八个字念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用铁锤敲钉子,一锤一锤地钉进余沧海的骨头里。
“余沧海,你的兰花指——放得下去吗?”
坐在华山派位子上的岳不群不动声色地把折扇展开,遮住了自己握扇的那只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扇子遮住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兔死狐悲。
宁中则坐在他旁边,目光从台上移到了自家夫君的手上,又从他手上移到了他遮遮掩掩的折扇上,然后默默把视线移开,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余沧海的手僵在袖子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食指和小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拼命想压下去,但那两根手指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压下去又翘起来,压下去又翘起来。
余沧海干脆把手整个攥成拳头,但攥拳头的动作太用力了,反而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藏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