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是不能吸引方牧云注意的。
她的目光直接被炕上那个精美的炕琴柜吸引了——这可比她住的院子里那个普通的木头柜子好看太多了。
她走到炕边,弯下腰仔细看着柜面上的彩漆画,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她本就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人,在天津的时候家里的家具都是红木的,雕花精细,漆面光亮,样样都是请老师傅打的。
到了这边,住的那个院子里的柜子就是普通的松木刷了层清漆,虽然结实但没有一点好看的纹样。
眼下见了这个彩绘的炕琴柜,她面上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转头看着方志远,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小方呀,你说你们这种柜子我也能打一个吗?”
方志远点点头,知道她担心什么,怕这种画了花鸟的柜子被说成是小资情调、封资修那一套。
“这个没事儿的妈,炕琴柜在我们这也是个特色,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基本是家里条件过得去的,人家都会打上这么一个柜子放在炕上,画什么花的都有,喜鹊梅花、牡丹富贵、连年有余样式可多了。可以给咱们小院打上两个,东屋一个西屋一个放着,您喜欢什么样的花色跟我说,我找人弄。”
方牧云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摆设——
炕角摞着的几只皮箱、地下靠墙摆着的红漆地柜、柜子上面那只座钟和收音机、靠窗方桌上的白瓷茶壶和茶杯,旁边还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摆着几块水果糖牛奶糖,花花绿绿地裹着糖纸。
窗帘是新换的蓝白格子布,布边缝着细密的针脚,对开帘被两根红绳扎在窗户两边。梳子放在窗台上,旁边还搁着一只小圆镜;炕梢搭着一条素色的围巾,
处处都带着姜沅沅的痕迹。
方牧云心头忽然酸酸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潮意,她赶紧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水光压了回去。
这一路从天津折腾过来,她本以为日子会一落千丈,以为女儿要跟着受苦,以为下半辈子要在惶恐和窘迫里过了。
可此刻站在这间暖烘烘的屋子里,看着女儿被照顾得妥帖的模样,看着她脸上那种放松的、带着笑意的神情——和从前在天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些沉稳。
方牧云忽然觉得心里那颗焦躁的、悬着的心,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她们又说了会儿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桂芝撩开门口的棉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脸上带着笑,声音爽利:“饭得了!大伙儿挪个步,上堂屋吃饭吧。”
堂屋的八仙桌又被撑开了两边的小耳朵,变成一张大圆桌,碗碟摆得满满当当——锅包肉、地三鲜、排骨炖豆角、酸菜粉条炖血肠、大丰收、蒜泥白肉、水晶皮冻,再有贴饼子和二米饭,又是极为丰富的一顿饭。
饭桌上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喝饮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堂屋里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那些笑纹和眼角的弧线都映得暖融融的。饭桌上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气,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温暖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