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站前广场,街上的人不多,两旁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下伸着。
方志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换了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方志远,这才把话问出来:“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电报也没打一个,要不是柱子跑来说,我还不知道你今儿到。”
方志远靠在后座上,胳膊搭着姜沅沅的肩膀,把这一路上天津那边的风声和自己做的那些安排简单说了说。
说到方家把资产都处理了,方志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姜家正,倒也没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些都不算事。
毕竟这一亩三分地他还是有自信掌握的,护住亲家那是应该的。更何况亲家把天津那边的家产全部充了公,只身空手过来的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志强又听方志远说他大舅哥给安排了个农机站管理员的岗位,工资二十三块,管仓库看零件,也没什么不满,自家人知道自家人,他弟弟那性子就不是能安心干活的人,坐办公室喝茶看报都算给他面子了。
只要人回来了,想干什么都行。
方志远说完工作的事,又接着往下说:“我那班怎么上先不说。我是想着把岳父岳母安排在县里住,我先带沅沅回咱家里住的。”
方志远口中的家里就是乡下的老宅,方志强在镇里住的也是单位分配的干部宿舍,老婆也在老家常住,就偶尔过来收拾一下这边。
方志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志远一眼:“这怎么行?你担心住不开吗?家里地方够大,就算是都住镇里我也能给你安排房子,怎么还能分开住呢。”
后排的姜家正和方牧云也看向方志远,脸上带着同样的不解。姜沅沅靠在方志远肩头,偏过头看他,眼神里也带着问号。
方志远理所当然地说:“我岳父岳母不会做饭,最多弄个糊糊。沅沅和他们在一起又不能天天下馆子,难道吃那些糊糊?都去咱家?那我还得在镇上有个落脚的地方呢,这样不正好。”
一副全为自己考虑的样子。
“我工作的时候住镇上,不想上班就回村里。岳父岳母住县里,离镇上不远,沅沅两边都能照应。这不挺好的嘛。”
方志强握着方向盘没接话,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姜家正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姜家正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和老婆一起去女婿老家有些不像话,就像是上门打秋风似的,他们也不自在,开口说:“志远说得有道理,我们两个老的确实不会做饭,在天津都是请人做的,现在条件不一样了,也不能给他添麻烦。住县里也行,离得近,有什么事方便。”
方志强这才点了头:“等会儿我找人安排一下,找个离供销社和农机站都近的院子。姜叔您放心,这边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天津大城市,但过日子吃饭是没问题的。”
车子沿着土路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向后退去,远处的山峦在灰蓝色的天边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方志远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方志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方志远,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小子出去一趟,倒是成熟了。
不管怎么说,人回来了就好。天大的事,到了家门口,都不算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