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红又翻回信纸上找对应的那一段。她读完之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解。
“写这些有什么用?就想告诉我们他们去那边生活都会很好?”
姜卫国无奈一笑,“你呀。”他说,声音放低了些,“没抓住重点,别忘了方志远老家是哪,那是乡下,现在的风声你看不到吗?到处都在宣传鼓励知青下乡,前两年还有自愿报名的,现在你再去看看知青办,谁还理他们的宣传?到最后这事最后都得成为强制性的。”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咱家老大明年毕业,老二后年也毕业了,最多再过两年就到年纪了。老三还小,但也拖不了五年。按政策,到时候咱家就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另外俩你说怎么办?送到哪个不认识的地方去插队?今年年初老周家的闺女去了乡下就后悔了,写了四封信回来,每封都说想回家,可老周还有办法吗?越在咱们这个位置,越要小心办事。”
王向红听到这里,眉头渐渐松开了,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概念,但还没完全理清那条线。她看着姜卫国,等他往下说。
姜卫国接着说:“可我那个妹夫家呢?他侄女婿就是镇里的知青办主任,知青到了镇上,分到哪个村、哪个队、在他手底下管着。孩子亲爷爷也在那,你说倒是送孩子去那你是不是也能安心些?”
王向红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温了,她慢慢地咽下去,眼神从刚才的不满慢慢变成了思量。
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报纸,目光在方志远和那个人的握手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那志远的工作你准备怎么安排?要不找我哥问问?志远好歹是个高中生,弄进政府办个差也好说些。”
姜卫国的大舅子在黑省的政府秘书办工作,位置虽然不高,但在省里机关做事,,在地方上也好说话些。
姜卫国摇了摇头,“爹给他安排过几次工作,都做不长。他没什么上进心,爹在信上强调了——要一个清闲的工作,不用太累。你让大哥给安排个清闲点的活就行,不用管工资高低。”
几天之后,方志远收到了通知——镇上农机站的保管员。
工作内容简单得很,就是看管站里的农机零件和润滑油,登记进出,平时基本没什么人来领东西,大半时间都坐在小屋子里喝茶看报纸。工资一个月二十三块,不高,但胜在清闲。
与此同时,方家的戏也唱完了。
姜家正分了几批把工厂的设备、原料、库存全都登记造册,一式三份,一份送区革委会,一份送街道办,一份自己留着底。厂房地契也交了,换回来一张盖了章的接收证明。
而方牧云委托方志远保管的钱财明面上埋进了深山,实则进入空间,总共十箱金锭,五箱老物件和五箱母女俩的首饰,总共入账五十亿积分倒是出乎方志远的意料。
看来方牧云交给他的东西虽然不多但都是精品,而且她应该是以防万一自己又藏了些在别处,不过方志远没关注。
之后方志远就带着姜家三口人到了火车站。
他那些发小和他们一起回去,四个人——王二柱、方满仓、赵铁头和方红军。
个个膀大腰圆,穿着半旧的工装,脚上蹬着翻毛皮鞋,一人提两个大藤条箱,看着就不好惹。
方志远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要不然他带着两个老人一个女人,自己又是一副文弱的样子,一路上总是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