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隔三差五就去,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在园子里坐一下午。”
周砚秋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打扰旁边的人,“有一回我听戏听一半睡着了,他也没叫醒我,散戏了才拍拍我肩膀说走啦,吃饭去。”
张首芳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心够大的,听戏都能睡着。”
“那天的戏唱得慢,咿咿呀呀的,听着听着眼皮就打架了。”周砚秋自己也笑了,“我爹后来说我是属猫的,哪儿暖和哪儿就能睡着。”
台上的戏唱到高潮处,台下的人纷纷叫好,掌声响了半天才歇。
张首芳也拍了拍手,收回手的时候碰到了扶手边沿,指尖在木头表面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周砚秋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边的茶碗往她手边挪了挪,又把她那份戏单重新理了理,让她伸手就能够到。
散戏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人少了,沿街铺子陆陆续续卸门板、收幌子,巷口冒起几缕炊烟。
周砚秋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他的步子稍稍慢了一些,刚好配合着她的步速。
“今天这戏,你觉得咋样?”周砚秋问。
“还行。嗓子确实有点紧,但唱到后头松开了。”张首芳顿了一下,“你咋寻思挑这出戏?”
周砚秋想了想:“我爹说这出戏吉利,讲的是一对有情人各经波折最后成了眷属。
他听了好几回,说听着舒坦。”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也觉得听着舒坦。”
张首芳没有接话,晚风吹过来,带着雪化后泥土和湿木的气息,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把领口拢了拢。
周砚秋看见了,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栗子还热乎,再吃一个吧。”
他说着把纸包往她手边送了送,“你揣着,回去路上也能吃。”
马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车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周砚秋送她到车边,在她上车之前说了一句:“张大小姐,今儿……”他停了一下,“今儿你高兴不,觉得还行吗?”
张首芳扶着车沿看了他一眼:“你问的是戏还是人?”
周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问。”
张首芳看着他,想了一下:“戏还行,人嘛,也还行。”
“那还行是啥意思?”
“还行就是……能接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