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笙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才消失在帘子后面。
张首芳把碗筷收了,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事儿都摸清楚的?”
“就这几天。”张怀笙把脚缩到炕沿上,“大姐,你说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没说不行,那就是行。”张首芳站起来把碗筷端到灶房去了。
张怀笙坐在凳子上,窗外的廊子底下灯笼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
她把账本上那些数又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
二十台缝纫机、小津桥的空房子、关内的布、二十个女工。
那些数字挤在一起,像是一棵还没发芽的树,种子已经埋进土里了,只等着有人给它浇上第一瓢水。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想着明天去看房子的事,想着那些机器和工人,想着她爹那句“别让人糊弄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口是心非的老爹爹
第二天一早,张怀笙吃完饭就站到侧门口等着了。
王管家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旧卷尺,腰上别着个本子,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四小姐,您还真去啊?”
“去啊,咋不去。”张怀笙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我爹说了,让我看完回来跟他说。”
王管家没再多话,带着她出了侧门。
小津桥在奉天城东边,离帅府不远,走路也就两炷香的工夫。
路上要穿过一条热闹的街,卖饽饽的、剃头的、修鞋的,铺子挨着铺子,人声从早到晚没断过。
张怀笙跟着王管家从人堆里穿过去,拐进一条窄巷子,再往前走了一段,就看见一排灰砖房子立在那儿。
房子挺大,好几间连成一排,就是破,窗户上的纸都烂了,门板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长满了草,墙角堆着几截断木头,像是以前当柴火劈了一半没人管了。
王管家推开一扇门,门轴响了一声,一股灰尘味儿涌出来,呛得张怀笙打了一个喷嚏。
“这地方能行吗?”王管家站在门口往里看,“破了点,可修修就能用,房顶不漏,墙也结实。”
张怀笙走进去转了一圈,屋里空空荡荡的,地上铺着旧砖,墙边还有几根柱子立着。
她伸手拍了拍柱子,柱子纹丝不动,稳稳当当的。
她又走到窗前,窗框上的漆虽然掉了,但木头摸着还挺硬实,手指按上去没有松动的痕迹。
“能行。”她说,“地方够大,光线也好。
修修窗户,刷刷墙,就能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