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早上她蹲在树底下,自言自语地叨咕了一句:“你赶紧长,长高了就有荫凉了。”
叨咕完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傻,赶紧站起来左右瞅了瞅,没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五姨太有天路过月亮门的时候看见那棵树苗,站住看了一会儿。
张怀笙正蹲在树底下拔草,抬头看见五妈妈站在那儿,叫了一声:“五妈妈。”
五姨太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那棵树苗,伸手碰了碰树梢那几片新叶子:“四小姐,这树你栽的?”
为什么每个人见了她都要问一遍,府里的消息现在不流通了吗?
“对呀。”
“槐树好,命硬。”五妈妈直起腰来,“你好好养着吧。”
张怀笙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她夸她的树命硬,就全当是祝福她的小树茁壮成长吧!
…
奉天城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连空气里都像掺了沙子,走在廊子底下都觉得风比往年燥了几分。
张怀笙蹲在那棵槐树底下浇水,听见前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比平时密了许多。
王管家进进出出的,有时候抱着一摞东西,有时候领着生面孔往里走。
事情的起因是北京那边换了天。
张勋带着辫子兵进了北京城,把黎元洪赶走了,把溥仪又扶上了龙椅。
消息传到奉天的时候,张作霖正坐在书房里看地图,看了一会儿把烟卷按灭了,跟杨宇霆说了一句:“北京乱了。”
没过几天,段祺瑞的人就来了。
这事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府里人都知道了。
赵婆子一边揉面一边跟旁边择菜的丫鬟嘀咕:“听说了没?来人了,让咱督军带兵进北京呢。”
丫鬟低声问:“进北京干啥?”
“听说要去打仗,把那个复辟的辫子兵赶走。”
张怀笙清楚的很,1917年,张勋复辟,段祺瑞马厂誓师,张作霖奉命进京。
张作霖就是在这一年把自己的脚从奉天迈进了北京城,从那以后,别人再提起张作霖,便不再只是“奉天的张督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