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走得那么自在？
他凭什么觉得这条街上的砖他都踩得？
他还往一直往府里送点心、递请帖。
她虽然知道爹是在虚以委蛇，可她看不下去的是那人脸上那种"我知道你会收"的笑，让人浑身上下不得劲儿。
当天傍晚，那姓山田的又来了，来的这么频繁，看来一定所图甚大。
张怀笙正蹲在廊子底下看猫吃饭，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抬起头来，看见姓山田的跟着二姨太进了书房。
门虚掩着，她站起来走到廊柱子后面站着，里头传出来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笑，听着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会长说，师长要是能来，一定亲自迎接。
就是一顿便饭，没别的意思。
师长若实在抽不开身，也无妨，下次有机会再说。"
张作霖的声音传出来，听着也平稳："再说吧，最近军务忙，身体也不太舒服。"
"那是那是，师长沙场征战，哪有工夫应酬这些。"
那人笑了一声，"请柬我先搁下，师长有空了随时来。"
他停了一下，语调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殷勤，"对了，会长还让我带了一盒点心，大连那边新来的师傅做的，师长尝尝鲜。"
张怀笙翻了个白眼，小家子气，谁天天送礼就知道送点心的？
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小瘪三，没水平。
门开了，那姓山田的从书房出来，脸上挂着笑，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屋里补了一句："师长，开春了，天儿暖和了，该多出去走走了。"
等张作霖也出了书房，张怀笙从廊柱子后面走出来。
桌上搁着那盒点心，深蓝色绸布包着，系着一根红绳，那红绳系得端端正正的，像是拿尺子量过才打的结。
知小礼而无大义的瘪三。( っ`-c)
她盯着那红绳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颜色扎眼，扎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冲上来了。
她端起那盒点心就往灶房走。
赵婆子正在灶台后面刷锅，看见她进来："四小姐，您手里……"
"赵奶奶，帮我接一下。"
她把点心盒放在案板上，三两下拆了红绳掀开绸布。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排日式点心，做成小花形状，红豆馅儿的，花瓣捏得薄薄的，一朵一朵跟真花似的摆着。
张怀笙看着那排小花，心里头那口气越顶越高，眼前那堆花花的形状跟姓山田脸上的笑叠在了一块儿。
她伸手端起木盒子翻了个个儿，哗啦一下全扣在案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