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在想啥?”张怀笙问。
“在想粮呗。”张作霖说,“今年收成不好,不光咱家吃紧,底下那几万人也等着吃饭。
军队不能断粮,断了粮就散了。
还有底下那些村子,老百姓种了一年的地,收上来不够吃半年的,冬天怎么过?
你爹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那您打算怎么办?”
“买。”张作霖看着炉火,“从关内买粮,南边今年收成还行,粮价还没涨起来,趁现在还没涨到顶,先囤一批。
多了不敢说,撑过这个冬天应该够用。”
“那得花不少钱吧?”
“花。”张作霖把手里的烟卷盒搁在桌上,“花钱能买到粮,那就不是问题,买不到才是问题。”
张作霖说“花钱能买到粮,那就不是问题”的时候,语气跟平时骂人的时候一样,平平的、稳稳的,里头没什么多余的起伏。
可张怀笙听得出来,那是他已经在心里算过无数遍之后的结论。
她想了想,开口问:“那从谁手里买?”
“关内几个大粮商,以前打过交道的。
还有南边的,走铁路运过来。”
张作霖把烟卷盒拿起来又放下,“这事我让杨宇霆去办,他路子宽,认识的人多,办这种营生比他打仗拿手。”
“那粮买回来了放哪儿?”
“城东有个旧粮仓,以前屯过军粮,空了好几年了。
让人修一修,能囤不少。”
至于城里城外粮不够吃?
放粮是不可能的,不够吃就花钱买,张作霖顶多不会让人涨太多,但白给或者降价是不可能的。
张作霖把烟卷盒揣进兜里,才孩子从身上抱下去,站起来往门口走:“行了老儿子,早点睡,粮食的事你不用操心。”
张怀笙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爹,买粮的钱,咱家够不够?”
张作霖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下:“够,但花完了库房里就没多少余钱了,明年要是再有啥事,就得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