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族长老在远征舰队出发前通过星桥送来了一件特殊的礼物。
星桥的传送节点在赤道轨道空间站外亮起,光量子屏障包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容器从传送场中缓缓浮出。
容器中央悬浮着一枚种子,通体透明,像一块被雕琢成泪滴状的光晶。
内部流转着极微弱的金色光脉,与辉光族体内自然生成的频谱完全一致。
长老亲自传送而来。
辉光族没有脸,没有嘴,可他的声音却能清晰地映在每个人的意识里。
陆远迎上前去,长老悬浮在星港入口处,通体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连舰船投下的影子都被那层光染淡了。
长老通过翻译器对陆远说:
“这是一枚生命之种。把它种在任何一颗星球上,只要那颗星球上还有碳和水,它就能在短时间内构建一个光合作用生态屏障。你们的故乡被黑暗侵蚀了太久,也许它能让大地重新呼吸。”
那声音温和而古老,像从很深的海底慢慢浮上来的光。
陆远双手接过光量子容器。
容器入掌的瞬间,他感到它微微发热,像一颗刚从胸腔里取出的心脏,隔着透明的壁垒轻轻跳动。
他低头看着那枚种子,里面那些细密的金色光脉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像沉睡中的呼吸。
“它有多久的生命力?”陆远问。
长老在星港的微重力中缓缓起伏,光晕像水母一样舒展: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它就能活。它喝的是光,扎根的是时间。别把它当武器,它开不出伤人伤己的花。它只是一颗种子,只做种子该做的事。把光带进去,把黑暗挡在外面。”
陆远捧着容器,郑重地弯下腰。
辉光族从来没有向人类行过礼,但这一礼,长老没有避让。
他缓缓抬起一只由光构成的手臂,轻轻碰了碰容器的外壁。
金色的光脉和长老体内的光芒同时荡开一圈涟漪,像是在互相作别。
随后长老退入星桥节点,传送场关闭,星港重新被舰船引擎的轰鸣填满。
陆远将种子交给于晚晴的继任者,灵械医学院现任院长厉瑶。
厉瑶接过来时,手指在容器外壁上停了片刻。
她已经不年轻了,年轻时瘦削的轮廓被岁月磨得柔和,半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她的手比以前更稳,那是给无数孩子做过灵脉康复后练出来的稳。
“厉瑶,这枚种子交给你。回到地球之后,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种下去。”陆远看着她,“你当年能站起来,靠的是心盾和一株桂花。现在,你也给地球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厉瑶抬起眼,目光清亮。
她说:“放心,我会让它活。我当年在病床上不肯认命,这枚种子到了地球,也不会认命。”
陈默从舰桥上下来,远远地看着。
他没有靠近,只用那把他从不离身的旧扳手在旁边敲了敲栏杆,发出极轻的一声。
等厉瑶转身去安排种子的保存与激活方案时,陈默才慢慢走到陆远身边,说:
“五十年前,方舟号上带的是桂花种子。五十年后,归途号上带的是生命之种。都是种子。都为了回家。”
陆远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归途号的护盾在赤道轨道上泛着金边,像一枚更大的、包着整支舰队的生命之种。
它即将启航,带着这枚新的种子,去往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那里早就不见桂花,也没有人再播种。
可他们还是要去。因为只要能把种子种下去,把光带进去,地球可能还会重新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