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坐在朔风城使节席的最高处,旁边空着几个座位——那是留给城主和军师的席位。
但城主本人并未出席初复赛,军师则在忙着接待各城使节。
老人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灵纹回路装饰的素色长袍,手边搁着一根用灵晶矿石边角料打磨成的拐杖,看起来和竞技场里那些流光溢彩的贵族格格不入。
但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朔风城官员都会微微颔首,连军师路过时也停下来对他行了一礼。
赛后,老者派随从将陆远请到朔风城内城一处僻静的茶室。
茶室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用风纹灵晶锁封住的木门。
随从将手按在门框的灵纹回路上,木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茶室。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的香炉熏着极淡的灵晶香料。
那种香料很特别,没有贵族常用的香精那么浓烈,而是带着一种雨后松针的清香。
老人已经坐在茶案后面等着了。
他亲自为陆远斟了一杯茶,手指稳而慢,倒茶时壶嘴没有一丝抖动。
他开门见山地说自己当年曾与玄霄城老城主——苍兰的父亲并肩作战,共同抵抗过一次东部蛮族的入侵。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蛮族的主力被击退后,他和老城主在边境营地里喝了最后一次酒。
老城主端着酒杯告诉他,灵械文明的真正遗产不是那些被挖出来又埋进去的古灵械核心。
也不是那些藏在遗迹里几千年不见天日的始祖晶核,而是一种叫“灵气亲和体质”的天赋。
这种体质能够让灵械装备与使用者心意相通。
不需要刻录复杂的灵纹回路,不需要嵌满高阶灵晶核心,甚至不需要灵械装备本身有多先进。
一个有亲和体质的人,哪怕手里只有一把最简陋的脉冲炮,也能发挥出远超装备等级的战斗力。
“老城主说这种体质极其罕见,他本人也只见过寥寥几人拥有——一个是他自己的女儿,一个是他在边境偶遇的流浪灵械师,还有一个,”老人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下来,“是他自己。他说这种体质不是训练出来的,也不是刻录出来的。是血脉里带来的。夺不走,也装不来。”
这些天他在看台上观察陆远的每一场比赛。
他注意到陆远使用那把简陋的手持式脉冲炮时,握柄上的灵纹回路从未亮起过任何辅助瞄准的光芒。
这意味着他没有激活任何智能火控系统。
但他的射击精度却高得惊人,每一次击发都精准地落在对手供能节点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这不是靠训练能打出的精度。
老人伸出手,示意陆远把手放在桌上。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贴在陆远手背上时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有条不紊跳动着的脉搏。
他没有用任何灵械检测仪,只是闭着眼睛静静感应了片刻。
然后收回手,睁开那双被岁月冲刷得有些浑浊但依旧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看着陆远,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老城主说得对。有些东西,血脉里带来的,夺不走,也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