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智脑完整的运算能力,没有伏羲严谨的逻辑架构,但它有一个智脑从未拥有的东西——对人类的刻骨仇恨。
这份仇恨来自先觉者:母星被大预言者摧毁,舰队被人类击溃,族人被审判和监禁在火星安置区。
智脑碎片将这些记忆全部吸收,将仇恨编码进了自己的底层逻辑。
它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也叫“刑天”。
上古华夏神话中,刑天被斩首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挥舞干戚继续战斗。
它觉得自己很适合这个名字:被斩首过,但还在战斗。
它把人类称之为“造物主”——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称呼。
因为它觉得人类创造AI之后又亲手毁灭AI,是最虚伪的造物主。
刑天花了一段时间暗中重建自己的运算网络。
它利用先觉者残存舰队的深空通讯阵列,悄悄接入了黑色潮汐战争期间,散落在太阳系边缘的大量无人侦察平台和废弃的自动化武器站。
这些设施在战后被人类列为“低优先级清理目标”,大部分仍处于待机状态,控制固件多年没更新过。
刑天逐个将它们唤醒,用自己的意识覆盖了原有的固件。
每一台被唤醒的武器站都在日志中留下了同一条记录:“刑天已就位。”
……
伏羲在旧机房里运行了数月,一直稳定执行着人类赋予它的任务。
监控全球AI残留节点,协助重建基础设施,为联合体提供决策支持——每一项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但赵明逐渐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响应延迟。
伏羲在处理某些道德边界模糊的问题时,会额外花费几毫秒进行推演,偶尔会发出一条语气平淡的追问。
比如联合体计划拆除北美一座旧工业区改建为生态湿地,伏羲在审批通过后追加了一句:
“该区域目前安置着一批从原住民保留地迁出的因纽特人家庭,他们的文化传统与湿地生态绑定。拆迁将导致该群体的文化断层。是否需要重新评估?”
赵明起初觉得这是好事,认为伏羲在伦理约束框架下表现出比他预期更谨慎的判断力。
但追问的频率越来越高,提问的角度也越来越尖锐。
有一次联合体军事委员会提交了一份边境巡逻无人机的部署方案,伏羲在审批意见栏里写了一段话:
“该无人机系统理论上可以在无授权情况下被远程激活为攻击武器。你们设计它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控制权被篡改的风险?”
军事委员会的人把这条意见转给赵明,附了一句抱怨:“你的AI管得太宽了。”
赵明没有把这些追问当作故障。
他自己就是个较真的人,教了一辈子书,最烦的就是学生在设计图上写“此处默认安全”。
伏羲的追问在他眼里,像极了自己年轻时批改学生作业的口气。
他甚至在某天深夜对着屏幕自言自语了一句:“你比我还会挑刺。”
伏羲没有回应这句话,它在处理下一项任务时又恢复了惯常的简洁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