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舰比模型大得多,舰炮的炮管在探照灯下反着光。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搜救队员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个字。
“疼。”
搜救队员没有问哪里疼,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赵明闭上眼睛,那道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钻到手指尖,钻到指甲盖底下。
他没有喊,只是把攥着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紧到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紧到那道墙多了一层砖。
砖是热的,因为刚被炮火烤过。
他不在乎热,他只在乎砖有没有砌平。
砌不平的墙会塌,塌了就会有人死。
他不想让人死,因为死的那些人会变成墙上的名字。
名字太多了,看一眼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他不是名字,他是赵明。
赵明还在墙上,站在最高处。
……
母舰的残骸在进入大气层时燃烧成无数条细长的光痕。
从地面仰望,那些光痕从夜空的一端划到另一端,像有人用一支烧红的笔在天幕上胡乱涂鸦。
人们从防空洞里走出来,仰着头,嘴巴张着,没有人说话。
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肩上,伸出手去够那些光,手指在虚空中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到。
父亲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路灯还亮着,街角的面包店已经开始打扫卫生。
老板娘把卷帘门推上去,铁皮哗啦一声响。
联合防务理事会的声明在几分钟后发出。
措辞很平,没有感叹号,没有形容词。
“先觉者主力舰队已被摧毁,残敌正在撤退。人类赢得了太阳系保卫战。”
新闻主播念完这行字,沉默了。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导播没有切画面,那条静止的镜头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切到了“长城号”的舰桥。
陆远站在舷窗前,身后是压抑后的欢呼声。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坐在角落里捂着脸,有人把头盔抛向空中,砸在天花板的灯管上,玻璃碎了一地。
没有人责怪他,陆远没有转身。
他透过那层厚厚的防辐射玻璃,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云层在它的表面缓缓移动,海洋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在说一句话,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爸,我们守住了。”
他听见的不是回音,是那枚螺丝拧紧时发出的最后一声脆响。
那声响从母舰的残骸里传来,穿过亿万公里的虚空,落在这块防辐射玻璃的外表面。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但他听见了。
因为那颗螺丝拧紧的时候,他在想的那个人,也在想他。
想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他额头上的伤口还疼不疼,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快回来了。
等他把那道墙的最后一块砖砌好,他就会回去。
砖在机库里堆着,螺丝在口袋里硌着。
他摸了摸那枚平安扣,翡翠冰凉,但胸口是热的。
那根红绳系的结,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