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去继续调试生产线,有人去食堂吃夜宵,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远没有走。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条尾焰在天际线上渐渐变成一个光点,然后光点也消失了。
星舰的方向是火星,火星的方向是那片六边形空腔,那片空腔里埋着先觉者文明的AI核心。
它睡了很久,现在有人要去叫醒它。
叫醒它的人,是他的妹妹。
她说了,要带一块火星石头回来。
红色的,晚星会喜欢,他也喜欢。
不是因为石头好看,是因为那是她带回来的。
从他十几岁把她从学校拽出来开始,她就没让他失望过。
这次也不会。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黑,又从深黑变成灰蓝。
远望大楼的灯带在他身后亮着,银白色的光把监控中心的地板照得像一片被冻结的海。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道墙已经砌好了。
那道墙的某一块砖上,刻着她的名字。
刻得很深,不会风化。
他伸出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
翡翠冰凉,但他的胸口是热的。
那枚平安扣从于晚晴送他的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绳子的颜色从红褪成了粉,边缘起了毛。
他没有换,因为换了就不是原来的那根了。
原来的那根,她亲手系的结。
那个结不会松,他试过很多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那片星舰消失的方向。
……
火星地壳深处,寂静像一层没有被声音污染过的水。
钻探机在数小时前,停在了岩层深处的金属壳体表面。
钻头接触到那层银白色合金时发出的尖啸,被真空抽走,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刑天机甲的探照灯把光束打在壳体上,光斑的边缘在黑暗中被切割得锋利如刀。
那面墙没有接缝,没有铆钉,没有任何人类制造物上常见的痕迹。
它只是一整块光滑的、银白色的、微微弯曲的金属,像一颗被剖开的蛋的内壁,沉默地包裹着其中的秘密。
陆小雨从一号机的驾驶舱里钻出来,磁力靴踩在金属壳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传播得很慢,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又折回来。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薄的锣。
她的手扶住腰间的激光切割器,另一只手在驾驶舱侧面的触控板上划了一下。
八台机甲同时启动外部照明,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把整面金属墙照得像一片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陈默从二号机的驾驶舱里探出头,头盔上的照明灯扫过陆小雨的面罩。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三位考古AI专家蹲在壳体边缘,用手持式地质雷达扫描墙体的厚度。
雷达波在金属内部来回反射,在屏幕上形成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图。
其中一位专家抬起头,对着陆小雨做了个“厚度异常”的手势,指了指壳体中央一块区域。
那里没有反射回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