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把手抽回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远,蹲下来,把那几块木板重新铺好,用扳手敲了两下,确认它们不会翘起来。
他没有回头。
“你走吧,趁天还没黑。”
陆远抱着防火筒走出谷仓。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身后的门被马斯克关上了,门轴又发出一声尖啸。
他坐进车里,把防火筒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引擎发动,轮胎碾过泥地,扬起一片尘土。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工装裤的身影站在拖拉机旁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道土坡挡住了。
他没有挥手,陆远也没有回头。
车驶上公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把防火筒放在膝盖上,筒壁被晒得有些烫。
副驾驶座的安全带还系着,空空地勒着那块银白色的金属。
GPS上,那条没有名字的土路从屏幕上缓缓滑过,变成一条细线,消失在边缘。
他想起那封皱巴巴的信。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信上那行字,他读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烙在视网膜上。
“如果你们能用上,就别提我的名字。”
他不会提的。
但那些图纸上的每一个参数、每一条线、每一个被橡皮擦过的痕迹,都在替那个已经不年轻了的人说话。
他说他造不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能造。
还能帮他们打赢那场仗,还能让他们在火星的地下殖民城里活下去。
活下去,这是所有人最后的愿望。
马斯克的愿望也是活下去。
不是他活下去,是人类的文明活下去。
是那些图纸不会像他一样变老,不会像他一样被遗忘在德州的破旧谷仓里。
它们会被带回江城,带回智联的实验室,带回那些不睡觉的工程师手里。
他们会把它们变成真的。
陆远抱着防火筒,手很稳,但指节泛白。
他知道,那个蹲在拖拉机旁边修轮胎的人,不是在修轮胎。
他是在等一个人来,把那些图纸交出去。
他等了很久,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肚子大了,等到再也没有人叫他“埃隆”。
但他等到了。
光从那里来,走了很久。
现在,它到了。
带着一张图纸,带着一份遗产,带着一个疯子的最后一个梦。
那个梦,他们会替他做完。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所有人。
所有人里,也包括他。
他不知道,但没关系。
光会知道。
光会替他照亮那条路,那条他再也没力气走的路。
路还长,但光已经在路上了。
不会停,也不会回头。
陆远踩下油门,车加速,向前。
窗外的夕阳,把整片原野染成金色。
那些光从西边来,照在防火筒银白色的外壳上,反射出一小块刺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