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她歪着头,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爸爸,我下去找妈妈了。”
她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哒哒哒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厨房里于晚晴的询问声盖住了。
陆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那些光斑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了右边,像一根看不见的时针。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膝盖抵住桌沿。
桌上摊着的那本图画书还停在木星那一页,晚星没有带走。
他伸出手,把书合上,封面朝上,放在桌角。
然后他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白光把他的脸照得没有血色。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久到屏幕保护程序启动了一次,被他用空格键按灭。
然后他敲下了第一行字。
“亲爱的所有人,如果你们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的手很稳。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他没有停顿,没有删除,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直接搬到屏幕上。
他写地球,写晚星,写那棵桂花树,写那台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的机器人。
他写他曾经害怕过,写他后来不怕了,写他为什么不怕。
他写那些在生产线边站着睡着的工人,写那些在深夜里调试机甲的工程师,写那些在训练场上摔倒了又爬起来的飞行员。
他写他们和他一样,都有孩子,都有家,都有不想离开的理由。
但他们选择了留下。
留下,不是不怕,是不想让孩子一个人面对那道光。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光标停在那个句号的后面,闪了很久。
他检查了三遍,改了几个标点,删了一行多余的比喻,然后按下保存。
文件被加密压缩,存入智脑的特定存储区。
发送条件被他设定为:生命体征消失,且经至少三位独立见证人确认。
他在见证人那一栏填了三个名字:于晚晴、李沫、王凯旋。
没有人知道他把他们的名字写在那一栏里。
他们以后会知道,如果他回不来的话。
他关掉电脑,把那本图画书从桌角拿过来,翻开,翻到木星那一页。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夹在腋下,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很轻,但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亮了。
他推开门,走下楼。
厨房里,于晚晴正在切菜,晚星坐在餐桌旁写作业,小星辰在地毯上堆积木。
他把图画书放在晚星的书包上,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于晚晴。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怎么了?”
她的手没有停,刀还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切。
“没事。”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葱花的味道和洗衣液的清香。
“牛奶在微波炉里,自己热。”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度。
他松开手,走到微波炉前,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地转,橙色的光把厨房的角落照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