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将刷上一面五星红旗,和一个汉字——“长城”。
两个字,横平竖直,笔画像城砖一样厚实。
李沫从全息投影前转过身来,镜片上还映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远哥,舰名定了吗?”
陆远没有回头。
“定了。就叫‘长城号’。”
李沫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长城号。好。比任何名字都硬。守住了,就是长城。守不住,就是墓碑。但我们不会让它变成墓碑。”
一周后的发射窗口被精确计算到秒。
远望重型的任务控制中心里,每一块屏幕都在同步跳动。
数据流从月球船坞、地球深空测控网、以及那艘即将启航的星舰自身汇聚而来。
在智脑的处理器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船坞里,最后的检测机器人正在撤离。
它们的银白色外壳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机械臂收拢,推进器喷出微弱的氮气,一艘接一艘地消失在泊位的阴影中。
机甲战士们完成了最后的装甲检查,从舰体外壁脱开磁力靴,缓缓飘回各自的充电舱。
它们的胸口的蓝色灯带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群即将入睡的萤火虫,又像一群在战前沉默祷告的士兵。
陆远站在原地,没有坐在指挥席上,没有靠在操作台边。
他就站在观测窗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背脊挺得很直。
玻璃的厚度足以抵御微陨石的撞击,却挡不住那道从舷侧射来的、经过数次反射的太阳光。
那道光在舰体的银白色装甲上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因为星舰正在缓缓调整姿态,舰首微微上仰,像一个人在仰头看着更高的天空。
路还很长。
从地球到冥王星,以“长城号”的曲速引擎,仍需要漫长的星际航行。
从冥王星到先觉者舰队所在的那片未知空域,则更远。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不是从发射台迈出去的,是从那个穿白衬衫的黑头发男人说出“我们选择留下”的那一刻就迈出去了。
这一步踩在真空里,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它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迈步都重。
那道光从那里来,从柯伊伯带的边缘,从先觉者舰队减速时摩擦星际介质产生的微弱辐射中来。
它走了很久,以光速穿越冰冷、空旷、几乎没有尽头的虚空,落在这颗蓝色星球上。
现在,轮到他们去了。
光已经走了很久,但他们不会让它等太久。
因为“长城号”的名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
石头会风化,会被宇宙射线磨平棱角,会被微陨石撞击出坑洼,会在亿万年后变成一颗毫无特征的砾石。
但命运不会。
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两个字,记得那道墙的意义。
记得它不是为了挡住什么,而是为了守住什么——它就在那里。
像一道墙,挡在所有人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