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四周的墙壁像是突然变得单薄了。
他听见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大概是地下二层的施工队已经开始砸墙了。
那些声音很闷,很远。
他站起来,拿起门口屏蔽柜里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于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吃饭了没?”
他没有回吃饭的事,打了一行字:
“我这边忙完了,晚上回去跟你说。”
于晚晴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远望大楼的灯还亮着。
地下二层,第一面混凝土墙正在被破除。
长城的第一块砖,落地了。
……
机甲战士项目组在第一个月就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像被拧紧了。
长桌一侧坐着李沫带的智联工程师,另一侧坐着军方派来的技术代表赵工。
赵工四十出头,黑脸膛,手指粗糙,说话像砸夯。
“人形。必须是人形。”
赵工把一沓照片拍在桌上,是国外的人形机甲概念图。
“威慑力懂吗?一个三米高、扛着机枪的铁疙瘩站在那儿,对面腿就先软了。你搞个四足、六足,撑死了像条大狗,人家怕狗吗?”
他没好气地看向李沫。
李沫没发火,把一张四足方案的结构图推过去。
“四足稳定,技术成熟,半年出样机,一年上靶场。人形呢?重心控制、步态规划、能耗管理,全是世界级难题。两年?五年都不够。我们要的是尽快形成战斗力。”
两边各执一词,拍了三天桌子,嗓门一天比一天大。
第四天,陆远走进会议室。
他没有坐主位,站在长桌中间,左边看看赵工,右边看看李沫。
“两条路同时走。四足走快车道,先出成果,交给部队试用。人形作为终极形态,持续攻关。两年——”他把双手撑在桌上,“我两边都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工缓缓点头,把烟掐灭了。
李沫摘下护目镜,在衣服上蹭了蹭镜片上的雾气。
“行。但要给我加人。搞人形的那组,我要从四足组抽骨干。”
陆远点头:“人你自己挑,我签字。经费不限。”
人形机甲的最大难关是步态控制。
三米高的机器人,自重超过两吨,要在战场上完成奔跑、跳跃、匍匐、射击——每一个动作都像一场噩梦。
李沫把智联积累了多年的四足步态算法翻出来,请来几位搞仿生学的教授,在地下一层一待就是四十多天。
他们把四足步态的核心框架做了一次“升维”,从四条腿扩展到两条腿.
但每一个矢量、每一个力矩、每一个关节角度的计算量都指数级增长。
服务器热得空调根本压不住,地下二层的温度比上面高了将近十度。
第一台人形机甲被命名为“刑天一号”,名字是李沫取的,来源于那位被斩首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战神。
他说:“没有头,照样打。”
一个月后,地下测试场。
三米高的银白色钢铁躯体矗立在测试区中央,像一尊沉默的神像。
液压管路在躯干内部像血管一样蜿蜒。
围观的工程师们退到安全线外,李沫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额头上全是汗。
陆远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微微点头。
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