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浓重的硝烟压在白马山山头,一道道低低的口令顺着残破战壕消消传递,撤退的命令层层落到每一名战士的耳中。坚守了九天九夜的138军官兵,接到放弃394.8高地、分批后撤的指令,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的粗重喘息。
各排、各班快速收拢剩余人员,原本满员的连队如今只剩寥寥二三十人,不少班组只剩下三四名浑身带伤的战士。有的人手臂缠着发黑渗血的绷带,有的人小腿血肉模糊,还有战士眼睛被炮火炸伤,只能扶着战友的肩膀摸索着挪动。牺牲战士的遗体没法全部带走,坑道内散落着来不及收殓的遗骸。
能带走的轻武器全部收拢,变形的步枪、打光子弹的轻机枪、仅剩一两枚的手雷仔细收进弹药袋,损毁严重,无法搬运的重武器,战士们按照命令,纷纷砸毁,绝不留给对面韩军留下半点能用的装备。
撤退采取交替掩护的方式,一小队战士留在高地警戒,举着步枪盯着山下敌军阵地,其余伤员和主力顺着后山隐蔽山沟缓慢后撤。山脚下的驿谷川河水河水冰冷刺骨,原先浅滩布满弹坑和尸体,战士们小心踩着碎石涉水,伤口泡冷水里钻心的疼,不少伤员疼的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布条不肯出声。担架兵轮换着抬人,脚步一刻不停。
后方的白马山主峰不时响起韩军试探性的迫击炮声,照明弹隔几分钟便腾空而起,惨白的光扫过撤退的山道。
队伍没有丝毫光亮,全程借着夜色与山体阴影前行,一旦听见敌机引擎轰鸣,所有人立刻卧倒在土沟、石缝里。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生怕拖累队伍,几次挣扎着让队友放下自己,都被身边战士强硬的扶住,一句“绝不丢下任何一个战友”,伴着压抑的哽咽在山沟里来回飘荡。
姜军长早早守在二线坑道指挥所,看着一队队残破的队伍陆续撤回,听着各团报上来的伤亡数字,长久沉默。从白马山方向不停传来零星枪炮声,疲惫到极致的战士们蜷缩在坑道角落,抱着步枪沉沉睡去,梦里依旧是轰鸣的炮火和身边战友倒下的身影。
这场血战歼敌上万,完成了牵制敌军、策应上甘岭的任务,却也有数千并肩战斗的战友永远留在了那座白马山,再也无法返回祖国。
陈三狗没有跟随连队撤离,要求留下断后,陈二虎知道陈三狗的本事,也没有强制要求他随队撤离。
他不知道陈三狗早已决定,今晚一定要除掉那个叛徒谷中蛟。陈三狗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一个人,无论韩国兵还是美国兵,大家立场不同,战场厮杀无可厚非,但谷中蛟不一样,对于这个叛徒,陈三狗发誓一定要弄死他。
陈三狗从侧方下山,借着夜色,在躲避照明弹的同时不停朝韩兵营缓缓靠近。
这次他选择的方向同样是布满地雷的雷区,陈三狗弓着腰穿梭在弹坑之间,脚下避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绊发雷引线。穿过狭长而密集的雷区很快来到韩营附近。
韩军临时军营灯火错落,铁丝网绕了三层,不时有韩兵持枪来回巡逻。
陈三狗趁巡逻士兵交错之时猛然前冲,2米高的铁丝网一跃而过,几个翻滚就已经进入军营。
此时韩国军营也是混乱不堪,伤兵摆的到处都是,陈三狗的军装早已变换成韩兵模式,陈三狗并未特意隐藏身形,大大方方反倒不惹人注意。
陈三狗尽量避开人多嘈杂之处,专挑人少阴暗行走,他不知道谷中蛟藏在军营什么位置,只能不停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