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看到张拂林坐在院里,心头那点高兴又多了几分暖意。
他径直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水温正好,带着点微涩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像把训练后的那点疲惫也冲淡了些。
张拂林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对面安静饮茶的孩子,开口道:“过几日,我理一份放野的笔记给你。是我当年放野时记下的,里头记了些凶险的关窍和走法。你拿着看看,兴许用得上,心里有个数。”
小官点点头,没多话。两人就这么对坐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混着院子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难得的闲适。
这份安静没持续太久。
院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听着是往这边来的。张拂林转头看去,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张瑞青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走。
他先是对着张拂林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落在了小官身上。
“圣婴,”他声音不高,在傍晚的院落里显得清晰,“族长找你。”
张拂林放下茶杯,瓷杯底碰着石桌,轻轻一声脆响。
他心里那根弦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按捺下去,只对小官道:“去吧。等你回来吃饭。”
小官也放下杯子,站起身,跟着张瑞青出了院门。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祠堂里早已点上了灯。长明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一排排肃穆的牌位映照得光影幢幢,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沉静的气息。
小官走进去时,偌大的祠堂只有族长一人坐在上首。身后的门被张瑞青从外面无声地合拢。
族长张瑞桐看着少年在烛火中逐渐清晰的身影,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审视后的满意,也有极深的、难以言说的怅惘。
“圣婴,”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有些低沉,“明年要放野了。你的担子,心里该有数。”
小官微微垂首:“知道。完成放野,接过族长之位。”
族长却缓缓摇了摇头:“不够。”
小官抬眼,露出一丝疑惑。
张瑞桐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又移回少年沉静的面容:“族长的信物,青铜母铃,在上任族长手里遗失了,就在泗水古城。你这次,不仅要完成放野,更要找到它,把它带回来。只有母铃归位,继任仪式才算完整,你才能真正接掌族长该知道的一切,传承张家。”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些许沉重:“当年老族长失踪,我为防内乱,暂代其职。可没有青铜母铃,许多核心的传承……我也无法知晓。你若拿不回来,张家的根脉,怕是要断在你我这一代手里。”
小官抿了抿唇。他想问,既然这么重要,为何族长不去取?
张瑞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什么温度:“泗水古城……那地方邪性得很。里头的东西,不是光靠身手就能对付的。我的血脉,进不去核心之地。在你和昭巫出现之前,族里但凡有点本家血脉的,都去试过,没一个能成。”
他的目光落在小官脸上,带着期盼,也带着孤注一掷的托付:“如今,你和昭巫,是族里血最纯的两个。所以这件事,落在你们肩上。昭巫血脉最强,届时或许能助你,但有一点你必须记牢!”
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决不能让她放血。一丝一毫都不能。汪家的人,指不定就在哪个暗处盯着。他们上次吃了亏,绝不会死心。这次放野,你们要应付的不止是墓里的凶险,还有人。”
小官的神色彻底沉静下来,所有情绪都敛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