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被扑灭时已经接近午夜。
鹤家料亭烧毁大半，二楼直接塌了一角，烧焦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废墟上，瓦片和碎玻璃散落一地。
消防队一共从废墟里抬出六具尸体。
其中三具在松之间靠窗的位置被发现，因为座位离楼梯最远，吸入过量浓烟后失去行动能力，被塌下来的木梁压住身亡。
另外两具尸体在二楼的楼梯口附近被发现，是海军那边的人，大概是没能跑走就昏过去被烧死了。
影佑祯昭的尸体则是在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储藏室里被发现。
尸体穿着勉强能辨别的中将礼服，烧伤程度是六人中最严重的。
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死于烧伤，体表无外伤。
其实，火灾里绝大多数遇难者，不算是直接被火烧死的，而是先被浓烟和有毒气体放倒，再被火烧尸体。
所以生前烧死和死后焚尸会有一些差异，最明显的就是口鼻吸入烟气深度的区别。
但在1943年，很多医学仪器已经在战争中损毁丢失，而且周纪言倒了很多油在尸体脸上，头部已经烧得几乎碳化，很难辨别。
只能说身形和衣服可以初步确认他的身份。
法医不敢把中将的尸体开胸腔腹腔检查，做完一些基础的观察就下结论了。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死在火灾里，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真的死在火灾里了。
从虹口到十六铺码头，正常车程大约需要半小时。
周纪言事先交代过，今晚的路线需要避开宪兵队岗哨，藤原澈就绕了很长一段路。
后座上，影佑祯昭的呼吸声越来越艰难，每一口气都像是在用砂纸磨喉咙。
藤原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在一个路口靠边停下来。
他弯腰从副驾驶的储物格子里摸出一支针管，这是陈翰生给他的镇定剂。
细长的玻璃针管，针头套着塑料保护帽，药液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陈翰生配置好了剂量，也交代过注射位置，在上臂外侧肌肉，避开血管。
藤原澈拔掉针头保护帽，探身到后座，左手按住影佑祯昭的上臂，右手将针头扎进肌肉，缓缓推入药液。
他在特高课受过基础急救训练，打针不算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