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多伟大的物种,就算是自己这里疼,那里疼,自己的孩子委屈了,她还是腰义无反顾地去保护他们。
她缓了缓,往床边一秃噜,下了床,哈达上拖鞋。
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门口走。
脑袋也跟着晕乎乎的,她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在妈妈那里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口菜,回来以后,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碗开水,就没有吃东西了。
门把手是黄铜的,早就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划痕。
门上的锁是坏的,反锁不了,被小米和二宝两个小家伙跑来跑去玩的时候弄坏的,赵美美没去医院生三宝的时候还是好的,应该是她住院的那几天,被这两个家伙弄坏的。
现在是随便的人都可以开门进来,没有任何的私密性,卧室本来是睡觉的地方,私密性也是最强的地方,偏偏因为锁坏了,老头子才会每天直接开门就进来。
赵美美本来想着换一把锁的,去卖锁的地方一问,要一百五十块钱,赵美美就放弃了。一百五十块钱,都可以买一件很像样的裤子了。
赵美美握住把手,转动一下子,打开门。
紧接着,饭菜的味道,烤鸭的味道孩子眼泪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赵美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院子,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地上全是碗的碎片。白花花的瓷片散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沾着没吃完的米饭和鸭肉,米粒嵌在缝隙里,被踩得发黑;几片较大的瓷片上,还留着红色的辣椒油印子,像是一道道血痕。桌子被掀得歪在一边,桌布掉在地上,沾满了油污和碎瓷片;椅子倒了两把,其中一把的腿还断了,歪在碎碗堆里。
小米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了点饭粒。二宝站在她旁边,小手紧紧抓着小米的衣角,眼泪挂在脸上,嘴巴瘪着,不敢哭出声,只是偶尔抽一下鼻子,眼睛怯生生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余小飞。
余小飞双手叉腰站在店门口,那是他们家临街的一间小门面。主要经营的就是香酥煎饼。
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的香酥煎饼。
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昨天搬货时蹭的油渍。洗不掉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什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老爷子则坐在院子中间的凳子上,那是赵美美昨天刚擦干净的木凳,现在凳面上也溅了不少菜汤。他光着膀子,一个老人家,在孩子们的面前光着膀子。而且,一家里加上三宝有四个女的,他竟然光着膀子,这让赵美美很反感,余小飞再热,都不会光膀子。这个老头子才来了没几天,天天光着膀子。
老爷子的脸憋得通红,花白的胡子翘着,手里攥着一根筷子,筷子头都被他捏得发白,嘴里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看那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是又怎么了?”
赵美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余小飞身上。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老爷子一闹,余小飞就像被点着了炮仗,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最后遭殃的总是孩子和家里的东西。
余小飞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盛了。他指着小米和二宝,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这就是你养的好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养的孩子怎么了?”赵美美往前走了两步,碎瓷片在她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她却没心思管,“他们还小,懂什么规矩?”
“小就有理了?”老爷子突然插了话,他把手里的筷子往地上一摔,筷子在碎瓷片上弹了一下,落在二宝脚边,吓得二宝往后缩了缩,“鸭子就两根鸭腿,一人吃一个,我吃什么?”
赵美美这才明白,又是因为吃的。没想到,就因为两根鸭腿,又闹成这样。
她看着老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老爷子今年七十四了,牙齿确实不好,可这是烤鸭,
肉质软得一抿就化,怎么会咬不动?
“那不是还有鸭肉吗?”赵美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鸭肉也很软,您能咬动。”
“我咬的动吗?”老爷子提高了声音,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就要吃鸭腿!鸭腿上的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