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早发现异常的不是我，毕竟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只关心变形金刚，是我妈妈会偶尔接济她些吃食——”
许砚舟一边讲，还不忘了一边解释，让颜攸宁觉得有些好笑。
“我妈那人，心软，看不得小孩子饿肚子。后来上学了，我俩恰巧在一个班。我从小就不是很聪明，她从小就学习不错。大概是因为我妈妈对她的善意，她一直愿意教我学习。我妈说她是很可怜的小姑娘，我那时候还不理解重男轻女是什么意思，就只当是我多了个妹妹。”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颜攸宁还在听。
“两年前她考上了申市的大学，本科，正经好学校。她家里不同意她念，重男轻女嘛，觉得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来工作嫁人。他们断了她的生活费，学费也不给。我当时觉得——”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词，“我觉得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再说我确实不是读书的材料，高中那点东西已经跟不上了，就算去读个大专也是混日子。也可能是男孩子的英雄梦吧，觉得自己能撑起另一个人的未来，挺了不起的。我说我供你，咱俩一起去申市，你念书，我赚钱。”
他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些，把颜攸宁抱得更紧了些，脸埋进她的肩窝，呼吸温温热热地拂在她的锁骨上。
“谁知来了申市才发现，没学历有多难。送外卖送了一段时间，晒了几天淋了几场雨，感冒发烧膝盖疼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体力跟不上，跑单跑不过别人，一个月下来扣了违约金到手的钱还不够交房租。别说供她了，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后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去了会所。”
“会所”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太好意思让这两个字在这么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太刺耳。
但很快，他把颜攸宁搂得更紧了，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要确认她没有因为这个词而推开他。
他的嘴唇贴在她脖颈旁边，声音忽然从刚才的低落变成了另一种更亮的、更热切的调子，像是在一场漫长的阴雨之后忽然看见了彩虹。
“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庆幸。幸好我去了，要不然就遇不到姐姐了。我好爱姐姐啊。”
颜攸宁听着他说完，前半段讲得还算有条理，讲到他供冯梦桃上学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少年人的仗义和骄傲，讲到送外卖吃不了苦的时候也还算诚实。
然后讲到会所就开始声音变小、语速加快、企图蒙混过关，最后直接一个急转弯拐到了表白上。
这个人的思维跳跃程度，放在任何一个商业谈判桌上都属于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选手。
她心想，他学习不好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仅是学习的料，可能也不是工作的料——不是笨，是思路太容易跑偏了。
上课上到一半，窗外飞过一只鸟，他的注意力就被那只鸟拐跑了，等回过神来老师已经讲到第三课了。
这种人，要不是遇见了她，大概真的要饿死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
她想到这里，没忍住弯起嘴角。
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和无奈：“所以你那个妹妹，今天跟你说什么了，让您觉得真心被践踏了？”
许砚舟好像被提醒想起正事似的，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语气和表情都十分愤怒：“啊，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她竟然污蔑我，说我让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