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说得有理。”他微微一笑,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诚恳的认同,“对公主殿下,自然要多表几分诚心。那许某便再附一首。”
他略微沉吟,目光落在殿门前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上,随即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清越从容:“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第二首诗落下,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那么一瞬。
然后,角落里那几位老翰林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留着双眉待画人”——这是汉朝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
张敞官至京兆尹,每日早朝前必亲自为妻子画眉,传为千古佳话。
“待画人”三个字,既是催新妇出阁画妆,又在不动声色间许下了婚后琴瑟和鸣的承诺。
用典不着痕迹,情意含而不露,比第一首更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旖旎味道。
这样的诗,说不上名动天下,但放在催妆的场合,绝对是上乘之作。
更关键的是——它出自一个被全京城公认不学无术的纨绔之口。
这反差太大了,大到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崔慎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那把湘妃竹骨的折扇被他攥在手里,扇骨硌得指节发白,却忘了摇。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得起劲,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偷偷拿眼去瞄崔慎的脸色,果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紧接着,掌声和叫好声便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连那几位老翰林都微微颔首,其中一位花白胡子饶有兴致地多看了许砚舟两眼。
许砚舟却像是还嫌这场面不够精彩,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崔慎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胜后的张扬,唇角上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崔公子方才催得那般急切,想必是此道高手。不如也吟上一首,为今日的良辰吉时添几分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