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以后你就跟着桂芝嫂子干,她让你做啥你就做啥。"王大鹏指了一圈,"泡豆子、洗纱布、搬东西,有活就干。眼里有活,手脚麻利,工钱不会少你的。"
二柱点了点头,又问:"泡豆子咋泡?"
桂芝嫂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跟我来,我教你。"
王小蒙正从灶房里端着一盆温水出来,看见桂芝嫂子领着二柱往放黄豆的角落走,朝王大鹏递了个眼神:"行不行?"
"我看行。"王大鹏拍了拍手上的灰,"桂芝嫂子利索,二柱实诚。咱先试试,能干住就留着。"
桂芝嫂子蹲在大盆旁边,教二柱怎么挑拣坏豆子,二柱蹲在她对面,低着头一颗一颗地翻,每颗都要转着圈看一遍才放进旁边的干净盆。
旁边盆里那些被他挑出来的坏豆子,一颗都不肯放过,认认真真的模样让七婶看了好几眼,嘴角带着笑回了灶房。
晚饭后,王老七没有像平常一样早睡,他放下碗,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穿过院子,走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那头灰毛驴拴在旁边的木桩上,正低着头吃槽子里的草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冲他“昂昂”叫了两声。
王老七在墙角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炒熟的黑豆,摊开手掌递到它嘴边。毛驴低下头,嘴唇蹭着他的掌心,把黑豆一颗一颗卷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老伙计,你这回可真的下岗了。”他伸手摸了摸毛驴的额头,轻叹一声,声音里有高兴,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惆怅。
毛驴舒服地眯了眯眼,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他自说自话,也不管那头毛驴听不听得懂,一直说了很久。
晚风从枣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入秋以后特有的那种干爽和凉意。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总算弄完了。”王小蒙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衬衫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腰身,很快就落下来了。
王大鹏的目光在那截一闪而过的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走过去,把墙根底下那只空桶拎起来,放进杂物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明天开始,咱豆腐坊就不一样了。”他走到王小蒙身边站定,“新设备、新工人、新豆腐坊,从明天起,咱家这豆腐就是县城里里独一份,机器做出来、手工风味的豆腐,口感拉满。”
王小蒙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她顿了顿,“不过你说的对——如果咱能一直保持这个品质,咱这豆腐坊可真要起飞了。”
“刘老板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王大鹏说,“如果咱们能保持原来的品质,他就在原来订单基础上,再加一倍。”
王小蒙点了点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棚子里正拎着水桶把石磨洗了又洗的王老七,轻声开口:“大鹏哥,我爹他心里好像不太好受?”
“你爹用了那盘石磨一辈子了。”王大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有那头驴,也像老朋友一样处了半辈子。老朋友退休了,他得适应适应。”
王小蒙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新豆腐坊走去:“走吧,晚上再试一锅,把明天正式用的豆子泡上。”
王大鹏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新豆腐,门在身后合上了,挡住了外面漫进来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