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刘能靠在床头,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望着窗台上那盆干枯了的文竹,枯黄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了王大鹏一眼。那目光里的犹豫和挣扎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层松动。
“大、大鹏,你、你说得有道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是、是叔考虑得不周全……先、先看看,看看再说。”
王大鹏笑了:“刘叔,您能这么想就对了。英子那边,您也别绷着脸了,跟她说两句软话,让她知道您松动了。不然那丫头心里堵着气,您这病也好不利索。”
刘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可脸上的皱纹比刚才舒展了不少。
王大鹏在刘能家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王小蒙已经等在院子里了,她也刚从西屋出来不久。
两人出了院门,太阳已经偏西,但还挂的老高,远处的山峦苍翠厚重。村路上没什么人,凉风穿过杨树叶子,发出沙沙声。
走到村东头的小河边,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河水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流动得很慢。河边的芦苇穗子在风里摇来晃去,白茫茫的一片。
“英子咋样了?”王大鹏问。
王小蒙叹了口气:“心里难受着呢,不过比来的时候强多了。我跟她说了,让她先顺着刘叔的意思,别硬顶。”
“我也是这么劝刘叔的。”王大鹏望着河面上那道暗金色的光带,“让他别拦着英子,先看看再说。”
王小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咱俩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可不,”王大鹏嘴角弯了一下,“咱俩这叫什么——心有灵犀。”
王小蒙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没有反驳。
两人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河面上偶尔有蜻蜓点过,在水面上划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远处传来孩子打闹嬉笑的声音,时隐时现,在芦苇荡里飘着荡着,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
“小蒙。”王大鹏忽然开口。
“嗯?”
“去我那儿坐会儿?”
王小蒙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光荫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一汪深水。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王大鹏的院子比刚回来的时候有了生气。荒草拔净了,花池里那几株野花开得正好,白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晾衣绳上搭着两件白衬衫,在暮风里微微飘动,洗得发白的布料被最后一抹天光镀上一层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