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蒙抬起头,看着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苦涩,也有些感慨:“我才辍学去城里那段时间,由于年龄太小,工地上也不要,整日里靠捡破烂,乞讨为生,就这还被其他同行欺负。有时饿得不行,就在学校周围晃悠,捡那些学生不吃、扔在路边的饭菜。他们穿得光鲜亮丽,吃的是好吃的,却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衣着脏臭的同龄人,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端着的饭盒,希望他们能剩下一点……”
王小蒙手里的刷子停住了,眼眶慢慢红了。
王大鹏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看我说这干啥,惹你心里难受了。”
“大鹏哥……”王小蒙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他摆了摆手,又拿起刷子刷鞋,“都过去了。”
王小蒙放下手里的鞋,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对不起,大鹏哥。我不该说你……”
“啥对不起?”王大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我确实是没学好,为了能吃饱饭,打架斗殴,做了不少错事,后来还做起传销。你没说错。”
王小蒙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那都不怪你,是我错怪你了。我没想到你那时候这么难。”
“我这算啥?”王大鹏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你是不知道,我看到有些孩子被打断手脚,在大街上乞讨,讨来的钱都到了坏人手里。我至少手脚健全,来去自由。”
王小蒙的脸色白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会有那样的恶人?”
“这世上恶人多了去了。”王大鹏叹了口气,“作恶的手段更是千奇百怪。”
他看见王小蒙的脸色越来越白,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冲击,连忙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这世上还是好人更多。你看七叔七婶、四叔四婶、大脚婶,都是好人。”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当然,还有最最美丽又善良的王小蒙。”
王小蒙心里正难受着,听见他又开始不正经,本想瞪他一眼,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她低下头,拿起鞋继续刷,不说话了。
王大鹏也拿起另一只鞋,开始刷。两人都没再说话,可动作却更加默契了——他刷完一只,递给她,她接过去在水里淘洗;她洗完一件,递给他,他接过去拧干。
偶尔的身体接触,王小蒙都没有任何躲闪的反应。
一种暖暖的、令人愉悦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氛,在这小院里弥漫开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里枣树的树荫拉的更长了。晾衣绳上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飘动,空气里弥漫着洗衣粉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洗完了衣服和鞋,王小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腰。她环顾了一下院子——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整整齐齐的,在微风里轻轻飘荡。
她满意地笑了笑,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下来。
王大鹏从屋里端出两杯茶,递给她一杯,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喝了口茶,都没说话。
茶杯里冒着热气,茶香淡淡的,混着院子里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