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在衙署里，一整日都惦记着青书的嘱咐，散值之后便急忙去找糖炒栗子了，上司和同僚们也不敢留他。
初春的时候，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没有冬日时多了，他在街头寻了好久才找到，又是花了银子买了十足的分量。
周培方把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捂在胸口，跟着青书走在王府的廊下。
一阵阵焦糖的香气往他的鼻孔里钻，这让他不由得回忆起，时芙从前与他刚成婚的时候。
两人一同去了杭州的城里，时芙牵着他的手，瞧见街上叫卖的糖炒栗子，忽然便走不动道了。
江南的风冷啊，直直地往人骨头缝里钻，那糖炒栗子就热热乎乎、油油亮亮的，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
时芙喜甜，可嫁给他之后，他要读书，得费不少银子，她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甜甜的糕点了。
闻见糖炒栗子的香气，女人鼻子微动，纤细的身子缩在冬衣里，又是咽了咽口水。
周培方当时捏着手里的一两银子，说给要给她买，也费不了多少钱。
可时芙说不要，最后那一两银子全然用来给他添置了文房四宝，还扯了半匹粗布，给他做衣裳。
周培方还记得女人轻轻的声音，她捧着半匹布，期待地看着他，说：“夫君，这些都有用，糖炒栗子没用。”
“我都已经嫁人了，也不会像是姑娘家一样嘴馋了。”
当时周培方说是自己若是考上一官半职，定是要日日为她买来糖炒栗子。
日日扯了花绸缎给她做衣衫，定是要杭州最好的绫罗。
周培方缓慢垂了垂眼眸。
可之后他考上功名之后，管的事情多，交际的人也变多了，时芙再没说过要吃，他也一回都没有买过了。
周培方想着，瞧了瞧王府这无穷无尽的回廊，又是对着身前的青书询问：“青书小哥，您可知道殿下为什么要把我叫过来？”
“还指明说了要吃糖炒栗子？”
青书一顿，转头瞧着周培方怀里的捂着的糖炒栗子，摸了摸鼻头，又是笑着说：“大人自己去瞧瞧便知晓了。”
语罢，他看着他，挠了挠头，忽然尴尬的笑了一下，面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哈哈哈哈……”
瞧见青书这副奇怪的神情，周培方微微一顿。
眼见着已经到了书房前，他便将怀里的糖炒栗子放在桌案上，后退了几步，朝着屋内的男人行礼问安。
“下官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寻来下官，是有什么要事商议？”
案后的殿下眉眼低垂、不动如山，手上正持着一只狼毫笔书写公文。
屋内的炭火不似从前那般足，白日里的朝服被他换了下来，如今只穿一件单薄的素衣。
男人骨架宽大，袖袍自然垂落，险些便要拖曳的在地，又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的晃。
周培方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殿下的声音，心中有些打鼓。
于是他喉结微微滚了滚，又是重复了一遍：“殿下？”
案前的男人缓慢抬眸，指尖掐了掐笔尖岔开的狼毫，又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