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说，脸上满是真诚。
“跟我来吧。”
老人点点头，转过身朝着红府内院的方向走去。
他步伐很慢，背微微驼着，身影格外瘦小。
红府很大，谢必安还记得第一次来时的情景，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充满人声。
而现在的红府，大得空旷，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有些窗户上的纸破了，夜风灌进去，吹得破纸哗啦哗啦地响。
回廊上的灯笼早就没有点了，在风中微微摇晃，花圃现在是一片荒芜，泥土干裂，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
“老人家，”谢必安压低声音问道，“红府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听到他的问题，老人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声音苍老平静：“二爷让他们都走了。”
齐铁嘴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儿了？”
“逃难去了。”
老人发出一声叹息，“战争一开始，二爷就把府里的人都召集起来，每人发了一些钱，让他们各自投亲靠友去。”
“长沙现在不安全了，留在这里的人越多，死的人就越多。能走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是一个。”
谢必安开口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不走？”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我没有亲人，孤老头子一个。在红府待了大半辈子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二爷就是我的亲人。”
“我不想走。”
老人坦然地说道：“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也该死了。就算是死在战火里，也算是寿终正寝。”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和留恋。
老人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见的见了，该听的也听了。”
“在红府这大半辈子，跟着二爷，吃香的喝辣的，听最好的戏，见最体面的人，我这福气，比一般人大得多啦。”
“活到这把年纪，够本了。再活下去，那是赚的。死了，也不亏。”
说完，他又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走在老人身后，谢必安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浅笑。
要是人人都能这么想，他这个阴差的工作该有多轻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