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睛。
传统的间谍模式是:一个人被策反了,他通过各种方式把情报传递出来,交给联络员、投入死信箱、用电台发送。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可能暴露的节点。重庆站一直在查这些节点,所以他们查了所有人的社交、通信、行踪……因为策反者必须有外联的渠道,这是他们深信不疑的预设。
但如果泄密者不是被策反的呢?如果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接头呢?甚至,这个泄密者本身就是日本人呢?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写着“泄密者”,右边写着“日本人”。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上“情报传递”。
如果泄密者被策反了,那么他和日本人之间必须有情报传递的环节。这个环节就是他们可能暴露的地方。
但如果,泄密者不需要联络员。不需要死信箱。不需要与他人接触。他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记在脑子里,找一个合适的方式,传出去。
甚至,他可能根本不需要“传出去”。
在纸上画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不需要任何“中间”环节。这个念头一旦落下,就像在脑子里生了根,怎么都拔不掉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日本人在侵华战争期间,大量启用“深潜者”,这些从小就接受训练、伪装成中国人的间谍,他们以中国孤儿、难民、商人之子的身份进入中国,长大后考入军校、进入军队,一步步升迁,潜伏十年甚至二十年之久。
他们的身份是真的,也有真实的学习经历、真实的军旅生涯。唯一的破绽,就是他的父母、他童年的经历,在某个环节可能经不起推敲。但只要没人去查那段历史,他就是“清白”的。
这样的人,不需要被策反。不需要被收买。他的目的从来就没有变过——为日本服务。他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的作用。炮团的布防方案,就是那个“关键时刻”。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重庆站查了半个月,陈树声又查了四天,什么都查不到,不是因为查得不够细,而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查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们在查“谁被策反了”。但没有人被策反。
他们在查“谁跟日本人有接触”。但不需要接触,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日本人。
他们在查“谁是叛徒”。但对于一个从一开始就没忠诚过的人来说,“叛徒”这个词根本用不上。
整条调查链的初始预设就错了,所以不管怎么查都是死胡同。
他拿起笔,将五个人的名字圈了起来,写下了四个字:“背景核查”。
周志恒,少校。王世杰,中校。张明远,少校。刘德胜,上尉。赵志国,文职。五个人,每个人的履历都需要重新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