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沈舒语速慢下:“我不能多说。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不敢太确定。但咱这行,基本很少有空穴来风的事,基本都是无风不起浪。你最近风头太盛,全行都知道你先是被陆先生订专客,后面又被林先生抽起合约,得到了林先生的专宠,行内多少人盯着你呢。你小心些,没坏处。”
我能直观感到沈舒对我,是没恶意的。
她这番提醒里也带着十分的真诚,这让我在惶恐之余,也有些触动。
带着感激,我说:“谢谢你,舒舒。”
“我什么也没做。就是说几句不一定是真料的话。你就谢。”
沈舒停顿了一下后:“你挺聪明的。不过你那性子真不太适合这一行。咱们这一行各有各的生存法则,每个人都各有命运。许三思你与吕苏一样,都太感情用事,心不够硬。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够狠。有段时间我挺看不上的,认为你们很装,我们是出来做鸡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默默听着,我适当的穿插了一句:“然后?”
声音里夹了几分繁杂,沈舒叹气:“直到我成为你们感情用事、心不够硬的受益者。我没想到吕苏明知胡文浩玩得很疯,她还自告奋勇的要陪着我与阮清去出胡文浩的活。就是为了照应我。自从余倩死了之后,吕苏已经很久没主动搭理我。可这次她怕我会死,她自己也很怕,却还要蹚浑水。你也一样,吕苏喊你你就来…..”
敏锐的扑捉到那个每每听到都令我很难受的名字,我顺势问了出来:“余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是自找的。”
的确是对我坦诚相见了,沈舒没藏没掖的给我说起余倩的事,她说的那些与吕苏告诉过我的,基本都能重合在一起。
但是她却又另外给我带来了个新的震撼。
我没听错。
沈舒说的是:“余倩是自己选择接刘丁明的单。刘丁明那个暴发户就像条疯狗,隔三差五问阮清要人玩,刘丁明很难缠的,阮清拿他没法,正愁着不知道该点谁给他。余倩知道了这事,就找到阮清自荐,并跟阮清说如果她死在刘丁明的手里,她希望她以前那个福利院能得到一笔捐款。她说那个福利院太差资源了,那里有好多她的弟弟妹妹,那些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缺陷一直没被领养,一直过得很苦,她想最后一次帮他们改善一下生活。余倩其实在她男朋友死后,她就不打算活了。”
话到这里,沈舒忽然哽咽了:“余倩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由始至终都没为自己活过。她还叮嘱我,别告诉吕苏真相。她怕吕苏接受不了。余倩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蠢蛋,她要是没那么轴,她一直跟着林先生,她不会过得很差的。因为余倩听力有问题,她也就比听障强一点点,她听不清楚太多东西所以也不爱表达,她很安静,林先生应该也很喜欢她的安静…..”
如果沈舒说的这些是真的,是余倩一心求死,那为什么阮清对余倩的死,却那么介怀,并因此噩梦不断?
暂时无从考究,我只能先宽慰了沈舒一番。
在我没什么技巧的安慰下,沈舒估计是通过这个时间差自行缓和了,她幽幽然:“不说了,我去睡觉。”
挂断这通电话后,我久久无法平静。
但这通电话给我的后劲很大,我确实变得惜命起来。
周日林奕东临时有出差行程,一大早就飞了。而我,乐得自在的同时,事非必要不出门,出门就左看右看的,生怕莫名其妙的,就被创飞。
就这样,我在这种不那么热衷活,也并不是很想死的状态里,苟到了工作日,并去了创亿面试。
跟在奥盛的强度差不多,创亿同一个岗位竞争的人数也是大几百,光排队就把我排麻了。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因为我的外语优势,让我得以在车轮战般的三面里过关,又在磨人的群面里以0.5分的优势,险胜,拿到了创亿的offer。
还是同样的商务部,差不多的薪资待遇,就连同上司也照样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刘培。他看起来与徐鑫风格差不多,却比徐鑫更一丝不苟的,对下属要求也更苛刻。
我正常流程入职已经是周五,刘培给我开了个小会,就给我分了些商家,并要求我接手后不准偷懒,也别只通过电话对接,而是应该亲自去一趟,与商家碰碰头,熟悉一下,也有机会当面谈谈近来的活动排期。
反正初来乍到,只要是在合理的范畴内,领导让干啥就干啥,这样才不容易出错。
拿到商家资料后,我有些愣。
我还以为,我刚来,分到手的理应都是些小商单,没想到刘培分给我的,居然有天贺集团旗下一个专门做医用洗护类目的下属公司。
这个公司的出品很专业很牛,营销做得也很出圈,它家东西不管是在公共流量平台,还是在私域平台,都卖得很火。
以前我在进入奥盛前呆过的一个叫众随的电商公司,也略听过那些资深BD主动诚邀这商家进驻,均被无差别的拒绝了。
等等,我好像依稀记得陆燃此前跟贺知章打电话掰腕子时,提到天贺集团?难道这个天贺集团,就是贺知章的产业?
我连忙上网查了查。
果然。
不过在网上,贺知章与天贺集团的关联资讯很少。而与贺知章关联更多的是信息条,大部分都是他做慈善的那些。
眼看时间不早,我没再继续深究,而是致电联络了那边约见。
听说我来自创亿,那边反应平平,谈不上热情,也算不上冷淡,不过倒是爽快应允了我的约见。
天贺那边与我对接的,是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业务实力却强得可怕的美女,她叫钱琳。
手里的品好,销路也暂时很开阔,再加上钱琳有些忙,她没法分给我更多时间,我们整个碰面的时间就没超过10分钟,所以活动排期,要打哪个爆品之类的话题都没机会展开。
简而言之,我算是白跑一趟。
不过这些都是工作的常态,要是随随便便跑一次就能成事,多少人早就靠着上班发财了。
所以我感觉也还行,谈不上多失望。
只是没想到,我居然在天贺集团总部楼下碰到贺知章。
一改往日那种独来独往,一副普通人的模样,这次贺知章被十几个人簇拥着,显得非常隆重而又很有派头。
这样的他,让我感觉有些陌生,并不太敢认,我还琢磨着,反正他没看到我,那我也假装没看到他,省去打招呼寒暄的麻烦事。
然而,我刚假装着出了大门,就有个略年轻的男人过来喊住我,他看了一下我挂在前面的工牌:“创亿的许小姐?我们贺总,想请你到他办公室坐一坐。”
听懂了,贺知章不是邀请我本人,而是邀请来自创亿的我,去他办公室。
贺知章的办公室装潢风格,跟他家里那种很居家很温馨的风格大不一样,这里显得非常豪华而又冷硬,而今日的他穿起了西裤衬衣,戴起了眼镜,并将他那份儒雅气质融入其中,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很让人有距离感的优质高知男。
很松弛的捏住他面前的茶杯,贺知章端起来的同时,朝我作了个动作示意:“三思,喝茶。”
面对着迥异于以往气场的贺知章,我有些局促,手一下子摸到茶杯上,被灼了一下,才抓住了茶杯柄。
“三思,你看起来,不太自在?你看起来有些凌乱?”
放下茶杯,贺知章往后随意的一仰,他倏然勾起唇来,竟是面不改色的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要不要坐我怀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