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急转直下,又变得有些暗昧。
表情都有些崩坏了,我端起桌子上的空杯子作了个喝水的动作,才猛然反应过来里面空空如也。
尴尬的放下,我竭力抵御着:“不用,我不用知道。”
“可能你现在不想。但不代表你以后不想。为了避免三思你以后想知道又没机会,索性我现在就告诉你。”
枉顾我的拒绝,贺知章径自作出决断,他掰了掰手表,却重新接驳回叙旧的话题:“其实我对那个班上的同学们,基本都记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们只相处了三个月。对于我们这一生来说,三个月很短,短到将它去掉,好像也没影响什么。但同时它又很漫长,长到把它去掉,极有可能影响人生的走向。或者每个人对那三个月里发生过的事,产生过的交集,感受是不同的。”
贺知章的语速,渐渐呈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慢:“对我而言,在南梅镇那三个月,是我人生里很微乎其微的一段经历。之后我又去过很多地方,遇到很多出现各种各样心理状况的儿童、青少年青少女,我又重复我在南梅镇的步骤,给他们带去短暂的心灵慰藉后,再继续下一个旅程。能被我记住的学生,其实并不太多。三思你是寥寥无几中的其中一个。”
先不管贺知章这番推心置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这时候,我感觉我应该说点啥,并且付诸行动:“这是我的荣幸。”
“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在大山里熬过12天活下来,并且在后面遭受长达两年多的创伤后精神霸凌,并没有自主寻死,你的强大令我震撼。当时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早日摆脱梦魇,过上正常日子。我那日在西班牙责难你时,或是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更带着想捍卫芸芸的迫切,对你说了些很过分的话。我为我那些话,对你致歉。你也有你的身不由己,我当时不该那般苛责你。”
手指抵在桌面上,贺知章轻点着:“当然你也可以不原谅,继续介怀。”
贺知章停了下来,分明是在等我表态。他在等待我给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态度。
没有太多时间去揪扯贺知章字里行间的逻辑,我只能应和着:“没事,站在贺先生的立场,贺先生当时说的所有话,都是没有错的。”
很显然,贺知章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
越发松弛起来,他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随意贴在两边:“在那晚的冲突之前,我一直拿你当曾经带过一段、令我印象深刻的学生。冲突过后,我开始重新审视你,我发现,你已经是个极具魅力的成年女性。你很复杂,你有很多面,我对你产生了探索欲,我开始想看清楚你。点你的场,一来是我那日听到你说富豪与饥饿孩子的故事后感触颇深,我感觉自己此前确实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你,有些过了,我想做些补救,点你的场支持一下你的事业。再则,我也想多与你接触,看看我们之间会不会产生更多化学反应。”
好一个点我台支持我事业,贺知章还是太权威了。
至于他说的其他话,存疑。
贺知章都32岁了,作为一个大佬级别的男人,估计他的情史垒起来都几米高了,就这样随随便便对我产生探索欲,别逗我。我没蠢到那种程度。
不信,但我要装出深信不疑的模样:“原来如此。”
“所以其实我也还没有确切的答案。这个世界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它可以有很多面。三思,我们之间可以有多种可能性,别一开始就急于为我们的关系定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它是被允许流动的。有可能我们会在接触一段时间后,又退回最普通也最纯粹的师生关系。也有可能我们会接吻,会上床,会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去拼尽全力的做,时间会给你答案。当然,我也在等待这个答案。”
贺知章将笑未笑,笑容却在下一秒僵在脸上,他定定的望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也回头望。
是陆燃,跟我同学卢进在一起。
一看到我,卢进的开心里似乎带着几分刻意:“老同学,太好了,我找半天都没找到能拼桌的,没想到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来来,搭个桌。”
没等我作出反应,卢进给陆燃作了个动作,示意他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说时迟那时快,贺知章猛的站起来,短短几秒内,就把他自己换到了我旁边。
气氛迫不及待的变得诡异起来。可能它也很想看热闹。
思维似有小小的短路,卢进干笑了两声:“老同学,这位是?”
身体越过桌子,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贺知章仰起脸来,对着卢进颔首:“三思的老同学你好,我是三思以前的老师,不过现在处成朋友了,我姓贺。”
就这样,陆燃跟着卢进,直接坐在我们对面。
气氛更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