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浴室里有防滑垫，你背上的伤口尽量别碰水，如果实在不行，就叫我。”羌蕊把东西递给白敬辞，语气公事公办，听上去就像主治医生在叮嘱病人。
可白敬辞却从这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
他接过浴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手，好像被烫到了一样。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平静就会彻底崩盘。
羌蕊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简直快要笑翻了。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能把人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的疯子，在她面前，却纯情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卧室，还体贴地帮他关上了门。
白敬辞独自坐在轮椅上，听着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整个人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吊着，背上是层层叠叠的纱布，稍微动一下，肋骨和后背的伤口就跟有几百根针在同时扎一样疼。
自己洗澡？
这哪里是奖励，这分明是最高级别的考验。
可是，这是她给的试用期通过后的第一个恩准。
他不能搞砸了。
白敬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般，单手操控着轮椅，缓慢而坚定地滑向了浴室。
浴室外，羌蕊并没有走远。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平板，假装在看资料，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承认，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白家三少，在失去了所有光环和依仗之后，在她面前，到底能有多狼狈。
这是一种很坏心眼的报复心理，但她却觉得无比舒爽。
浴室里先是传来一阵水声，哗啦啦的，听上去一切正常。
羌蕊的嘴角微微撇了撇，有点失望。
这家伙，难道真的能行？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浴室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痛哼。
羌蕊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扔掉了手里的平板，一个箭步冲过去，拧开了卧室的门。
浴室的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白敬辞半边身子靠在墙上，单手撑着洗手台，才刚脱了一半的衬衫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隐忍疼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那条没受伤的腿微微弯曲着，显然是刚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热水从花洒里不断喷涌而出，有些已经溅到了他背后的纱布上，晕开了一小片淡淡的红色。
他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狼狈和错愕，随即又被浓浓的懊恼所取代。
他搞砸了。
在她面前，他又一次搞砸了。
“谁让你开这么大水的？”羌蕊的声音又冷又硬，快步走过去，一把关掉了花洒。